话音未落,李闲的身体便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滑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那句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困死了”,像是抽走了山洞里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
“李闲!”
柳莺儿惊呼一声,第一个冲了过去。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李闲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眉心。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感,从李闲的神魂深处传来,让她的指尖都感到一阵刺痛。那不是单纯的伤,更像是一个破洞,一个正在不断吞噬他生命力的黑洞。
她之前渡过去的那点生命力,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只激起了一点涟漪,便被那片虚无吞噬得一干二净。
怎么办?
这一刻,李闲那些狂妄又充满煽动力的话语,再一次回响在她的脑海里。
“你是这片万亩药田唯一的女王!”
“你的任务,就是让它们……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女王……
柳莺儿的眼神从慌乱变得专注。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自己那点微薄的修为去硬抗那股恐怖的虚无,而是将自己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脚下这片土地。
【言灵·百草】,发动。
不是命令,不是催生,而是……倾听与请求。
“他需要帮助。”
一个念头,通过S+的木灵根,化作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片药田的核心区。
“他需要安眠,需要……填补神魂的创伤。”
刹那间,无数“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安神草!我!我最擅长安神!”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紫色小草,兴奋地摇晃着叶子。
“不够,他的伤太重了,安神草只能让他睡着,醒来会更痛!”另一片区域,一株“养魂木”的幼苗发出了沉稳的“声音”,“需要我的力量,我的木心可以滋养神魂。”
“还有我!还有我!”一朵藏在角落里的“七宝琉璃花”急切地传念,“我的花蜜可以稳固神魂,不让它继续破碎!”
“太慢了……都太慢了……”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意念”,从药田最中心、那株被阵法重重守护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万木母根”上传来。
“女王……听我说……”
柳莺儿心神一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过去。
王美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看着柳莺儿闭着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周身萦绕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正在与这片天地进行着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对话。
而周围的灵植,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有的叶片无风自动,有的花朵绽放出超越平时数倍的光华,浓郁的药香汇聚成溪流,向着柳莺儿和昏迷的李闲涌来。
这个被李闲册封的“女王”,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调动着她的“子民”。
王美香的目光从柳莺儿身上移开,落回李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大总管?第一打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这个男人,用一份几乎是空手套白狼的契约,骗走了王家一块无价之宝。然后又用几句画大饼的空话,就把自己和柳莺儿这两个前途未卜的人,绑上了他的战车。
从头到尾,他付出了什么?
除了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和一身重到快要死的伤?
可偏偏……她无法拒绝。
这片药田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甚至元婴老祖疯狂。而李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它交给了她们两个。
这份信任,或者说这份豪赌,沉重得让她心惊,又刺激得让她血脉偾张。
她王美香,生来就是赌徒。
而眼前这个局,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赌局。
赌注,是这片仙境般的药田。
赌本,是她们三个人的命。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大总管”那样思考。
首先,安全。这里虽然是禁地,但宗门大乱,难保不会有强者闯入。这个“万木回春大阵”的防御力如何?控制权在谁手上?
其次,资源。这满坑满谷的灵药,要如何利用?是直接拿出去卖,还是炼制成丹药?她们没有炼丹师。
最后,人手。就她们三个,李闲还是个随时可能断气的病号。一个管生产,一个管对外,连个跑腿的都没有。
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个坐拥金山,却随时可能被一两个强盗洗劫一空的笑话。
就在这时,柳莺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了!”
她不由分说,将李闲平放在地上,然后跑到旁边一块空地。
“女王陛下有令!”她学着李闲那中二又狂热的语气,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借尔等本源一用,救吾主一命!”
她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并非任何已知功法,而是随着她与这片药田的共鸣加深,自然而然浮现在脑中的。
随着印诀成型,整片药田核心区都震动了一下。
王美香瞳孔一缩,她看到,一缕缕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药性的精纯本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小主,
一缕紫气,来自安神草。
一缕青光,来自养魂木。
一缕七彩霞光,来自七宝琉璃花。
……
成百上千道本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柳莺儿掌心的印诀之中,最终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通体碧绿、表面流淌着无数玄奥符文的……种子!
“以万木为祭,以生机为名……”柳莺儿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这个过程对她消耗巨大,“【百草还魂种】,凝!”
她将那颗种子,轻轻按在了李闲的眉心。
种子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绿光,没入其中。
李闲那紧皱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他身上那股死寂虚无的气息,虽然没有消失,却被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力牢牢包裹、镇压住。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做完这一切,柳莺儿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搞定了?”王美香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呼吸平稳下来的李闲,语气复杂地问。
“嗯。”柳莺儿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喜悦和自信,“母根告诉我,这颗种子能镇住他的伤势七天,七天之内,他的神魂会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缓慢恢复,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不会再恶化了。”
“母根?”王美香抓住了关键词。
“就是这片药田的核心,那株‘万木母根’。”柳莺儿指了指远处那片灵雾最浓郁的地方,“它……它好像认识李闲。”
“什么?”
“它说……李闲身上,有它一位故人的气息。所以它才愿意帮我们。”柳莺儿的眼中也满是困惑,“可它已经在这里生长了至少万年了,它的故人……会是谁?”
王美香沉默了。
这个李闲身上的谜团,像洋葱一样,剥开一层,还有更辛辣的一层。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柳莺儿。
“好了,‘女王陛下’。”她刻意加重了称呼,语气却很认真,“现在,他这个甩手掌柜睡着了。我们这两个光杆司令,该谈谈正事了。”
柳莺儿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擦了擦汗,用力点头:“好,‘王大总管’。”
两个少女,一个神情坚毅,一个眼神锐利,在这片巨大的、空旷的洞窟中,面对着昏睡的始作俑者,开启了“生机堂”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高层会议。
这一睡,便是三天。
王美香没有离开。
她盘膝坐在山壁凹陷的另一角,一边调息恢复自己金丹期的修为,一边冷眼旁观。
这三天,她见证了何为“药田的女王”。
柳莺儿像是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精灵。
她不再被动地承受那扭曲的力量,而是主动地与之共舞。
她时而在田垄间穿梭,对着一株长势不佳的灵草低语几句,那灵草便肉眼可见地焕发生机。时而又对着一片过于茂盛的霸王花皱眉,那些植物便会自觉地收敛根须,不再侵占邻居的地盘。
整个万亩药田,仿佛成了她的延伸。
她能“听”到每一株植物的需求,也能将自己的意志传递给它们。那些原本驳杂的灵气,在无数植物的共同呼吸吐纳下,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药田的生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攀升。
而这些蓬勃的生机,又通过那无形的【言灵·百草】链接,反哺着柳莺儿。
她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沉稳,筑基大圆满的境界被夯实得如同磐石,眼中的光彩也越发明亮。
王美香看得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修士与灵植的关系了。
这是一种……共生。柳莺儿与这片万亩药田,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自我进化的生态闭环。李闲那个疯子,用几句狂言妄语,真的为柳莺儿点明了一条通神之路。
期间,柳莺儿每天都会催生出各种奇特的灵果、草药,送到李闲嘴边。那些东西,王美香大多都不认识,但每一种都蕴含着最纯粹、最温和的生命能量。
李闲就在这沉睡中,被动地接受着整个药田精华的滋养。
第三天黄昏,当夕阳的余晖给整片药田镀上一层金边时,李闲终于睁开了眼睛。
神魂的伤势,在海量生命能量的冲刷下,表面上的裂痕已被尽数弥合,不再有崩溃之虞,但那源自‘终末’的虚无本质,依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神魂核心,只是暂时被磅礴的生机包裹镇压,无法作祟罢了。
李闲睁开眼,入目是凹凸不平的石壁顶,空气中弥漫着紫梦酣和百草混合的清香。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神魂中那种被撕裂后用劣质胶水粘合的滞涩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雨水浸润过的松软与饱满。
柳莺儿正盘膝坐在不远处,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与整片药田的生机融为一体。她不再是那个惶恐不安的少女,眉宇间多了一份沉静与威仪,仿佛真成了这片土地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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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王美香靠墙而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修复完成、却不知性能如何的危险法宝。
“看什么看?”李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破了洞口的宁静,“是不是被哥的睡颜迷住了?别不好意思,哥知道自己魅力大。”
王美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伤好了?”
“托女王陛下的福,神魂做了个顶级SPA,现在舒服得很。”李闲冲着柳莺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柳莺儿被他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你醒了!”
“醒了。”李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又回来了,“睡饱了就该干活了,光有个地盘和女王还不够,咱们的草台班子,该正式挂牌营业了。”
“挂牌?”柳莺儿不解。
李闲神秘一笑,没有解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
那座由【怨魂锁仙图】和【万兽血河图】同化而成的洞天法宝——【万相森罗殿】,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
它不再是单纯的图卷,而是一座古朴、宏伟、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宫殿虚影。
【心随意动】。
李闲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探入了这座宫殿。
“都别反抗。”他的声音在柳莺儿和王美香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咱们乐子人集团的第一次董事会,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柳莺儿和王美香只觉得眼前一花,神魂仿佛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拽,脱离了肉身的束缚。
下一瞬,她们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着星辰的黑色地板,头顶是混沌翻涌、不见边际的灰色穹顶。整个空间空旷、死寂,充满了原始而宏大的威压。
在虚空的正中央,李闲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依旧是那副略显单薄的身形,脸色也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但当他站在这片空间时,整个森罗殿的威压仿佛都成了他的披风,让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万相森罗殿。”
随着他的话语,身后,一座由无数哀嚎的怨魂与咆哮的兽影纠缠、扭曲而成的巨大王座,拔地而起,王座狰狞、邪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
王美香和柳莺儿的神魂刚一稳定,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大殿深处吸引。
在那里,王座的侧后方,矗立着三座与整个大殿气息融为一体的巨大雕像。
她早就知道自己被册封,却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的雕像与这两尊本源神像并列,意味着什么,不是属下,而是这座神殿规则的一部分——【万相源流】!
而与她的雕像并列的,一个是散发着无尽怨毒与诅咒气息、让人看一眼就神魂刺痛的狰狞邪神;【咒厄邪神】
另一个则是面容清冷、高高在上、宛如九天玄女的绝色女子,五行峰洛清寒。
李闲靠在王座上,感受着体内被【百草还魂种】镇压的伤势,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一个女王,一个大总管……还不够!我的摊子要铺开,就得把最核心的班底都拉上船!”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念彻底沉入王座,与整个【万相森罗殿】融为一体。“以我为主,以殿为桥,以因果为锁……给我过来!”他的神念顺着早已建立的几道微弱因果联系,如霸道的触手般探出虚空,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他最熟悉的气息。
下一刻,森罗殿的本源之力激荡,虚空中几道光芒被强行拽入,四个略显虚幻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不远处。
虚空中,几道光芒闪过,四个略显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一个是身穿药师袍,神情狂热,眼神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在分析其成分的周常。
一个是身材圆滚,浑身珠光宝气,一出现就猛地蹲下身,试图抠一块黑色地板带走的钱多多。
一个是沉默如山,身形魁梧,茫然四顾,拳头下意识握紧的石雷。
最后一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警惕,周身仿佛有无数兽影环绕的张威峰。
他们都是以神魂状态被强行拉入此地,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错愕与震惊。
“老大?”张威峰最先反应过来,看到了王座上的李闲。
“行了,都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闲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中,“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个会,主题是:分赃。”
他目光一扫,首先落在了柳莺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