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0^），平行时空蓝星

六月的利川，空气里已经浮动着黏腻的热。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山石树木都晒得有些发蔫。李森背着个半旧的旅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腾龙洞旱洞入口的石阶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情跟这天气一样，闷得透不过气。

蓉城中医药大学五年级，针灸推拿学专业，李森。这个身份在半个月前，还意味着一条清晰可见、按部就班的光明大道——顺利毕业，进入附属医院实习，然后凭着还算不错的成绩和那股子肯钻的劲儿，争取留院，成为一名光荣的（至少在他爹妈若还在世时看来是光荣的）中医师，最好还能跟谈了两年多的女朋友赵倩一起，在蓉城那个繁华又慵懒的城市里，筑个小小的窝。

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变化的名字叫“现实”的时候。

赵倩。想起这个名字，李森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深，但密密麻麻地疼。那张曾经在他看来清纯可人的脸，最后对着他时，只剩下闪躲和一种让他陌生的决绝。

“李森，我们分手吧。”就在学校小树林那条他送她回宿舍走了无数遍的石子路上，她说得干脆利落，像背诵一篇早就打好的腹稿，“实习名额下来了，我留附院。是……陈院长帮的忙。”

陈院长。附院的陈副院长，他那个宝贝侄子陈昊，跟李森他们一届，是个不学无术，但靠着家里关系横行霸道的货色。李森不是傻子，话听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当时是怎么反应的来着？好像没吵也没闹，只是觉得特别荒谬，甚至有点想笑。他看着赵倩，这个曾经说喜欢他开朗、踏实，说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的女孩，如今为了一个留院名额，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他像块用旧的抹布一样扔掉，投进那个纨绔子弟的怀抱。

“李森，你人很好，真的……但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稳。”赵倩最后补充了一句，标准的“好人卡”用语，试图给这场背叛披上一层温情的外衣。

去他妈的安稳！李森当时差点脱口而出。你要的安稳，就是陈昊他家那种权势带来的“安稳”？那他妈叫依附，叫寄生！老子靠自己双手，未必就挣不来一个安稳？

但他终究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不是怂，是觉得没意思透了。跟一个已经变了心，或者说，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想要什么的人争论，纯粹是浪费口水。他只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祝你前程似锦。”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回头。背影大概挺狼狈，但他尽力挺直了腰板。

失恋的打击像一记闷棍，把李森对未来所有的蓝图都敲得粉碎。宿舍里弥漫着泡面和袜子的混合气味，室友们要么忙着跑招聘会，要么沉浸在网游世界里大杀四方，没人真正留意到李森连续几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

得离开蓉城，立刻，马上。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窒息。看着熟悉的校园，每一处都可能勾起和赵倩在一起的回忆，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她爱吃，图书馆哪个角落她常占座，小树林里哪棵歪脖子树下他们第一次牵手……妈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破学校到处都是她的印记？

于是他买了张火车票，随便选了个远离蓉城的地方——鄂西的利川。听说那里有亚洲最大的溶洞腾龙洞，够大，够深，应该能吞下他所有的郁闷和那点见不得光的伤心。他需要到一个陌生的、巨大的空间里去，把自己藏起来，让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对比一下自己的渺小和那点破事的不值一提。

……

腾龙洞的旱洞入口确实名不虚传，高大得像个巨人的嘴巴，森然欲噬人。一股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湿岩石气息的风从洞里涌出来，吹在李森汗湿的皮肤上，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队伍里往里走。洞内空间开阔得吓人，五彩灯光打在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上，营造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氛围。导游举着喇叭，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介绍着“鲤鱼跳龙门”、“万顷梯田”之类的景点，游客们发出阵阵惊叹，咔嚓咔嚓地拍照。

李森对这些人造命名的景观兴趣缺缺。他的心不在这儿。他沿着开辟好的栈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被灯光渲染得失去本真的岩石，心里却在反复播放着和赵倩从相识到分手的一幕幕。甜蜜的，争吵的，平淡的，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冷漠的脸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稳”那句话上。

“安稳……”李森无声地嗤笑一下。说到底，还是嫌他穷，嫌他没背景呗。一个从偏远小城考出来的孤儿，无依无靠，能指望他毕业就买房买车吗？能指望他像陈昊那样，轻轻松松就把别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实习名额当礼物送人吗？

他不怪赵倩现实，这世道本就如此。他只是……有点难过，为自己付出的真心，也为这操蛋的现实。胸口那股憋闷之气，在这空旷的山洞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地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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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避开主要的游览路线，往人少、灯光黯淡的支洞岔路里钻。越往里走，游客越少，周围越安静，只剩下水滴从岩顶坠落的声音，嘀嗒，嘀嗒，敲在心上，更添寂寥。

在一个偏僻的、几乎没有任何人工照明的小岔洞深处，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黑暗中，他终于允许自己流下几滴没出息的眼泪。妈的，失恋而已，多大点事！他一边骂自己矫情，一边却控制不住肩膀的轻微耸动。未来该怎么办？实习医院肯定是去不了附院了，陈昊他叔在那儿，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别的医院？关系、成绩、运气，缺一不可，他有什么？

就在他被负面情绪淹没，几乎要自暴自弃的时候，旁边岩缝里隐约传来几个游客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说没？这腾龙洞底下还有水洞，暗河通到地下好深的地方还连通上面的神秘山洞，老辈子人叫它‘龙骨洞’！”一个带着明显当地口音的中年男声神秘兮兮地说。

“龙骨洞？为啥叫这名儿？真有龙骨头？”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好奇地问。

“嘿，那谁知道呢！传说古时候有真龙从这儿飞升，留下了龙骨。也有人说是什么上古巨兽的化石……反正邪乎得很！政府都没完全探明白，不让进，怕危险。我跟你讲，以前有人不信邪，想摸进去，结果再没出来……”

“啧啧，吓人……”

声音渐渐远去，大概是游客聊着天走开了。

龙骨洞？李森抬起头，抹了把脸。黑暗中，他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要是平时，他肯定对这种乡野怪谈一笑置之，但此刻，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探险？未知？危险？听起来……似乎比待在这里自怨自艾要有趣得多。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与其像个怨妇一样躲在这里伤心，不如去找点刺激，验证一下这个传说的真假。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惊人的发现呢？虽然这想法幼稚得可笑，但总好过被失恋的阴影困死。

他被这个念头弄得有些兴奋起来。看了看时间，离景区关闭还早。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旅行包。他有个习惯，出门喜欢带点“有备无患”的东西，比如强光手电、一小捆绳子、打火机、一小瓶水和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凭着刚才听声辨位的大致方向，他在那个小岔洞的深处仔细寻找。果然，在一个被几块巨石半掩住的、极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更阴冷、更潮湿的气流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

就是这儿了！李森心跳加速，既紧张又期待。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人声隐约的主洞区域，那里代表着他熟悉的、按部就班的、却刚刚给了他沉重一击的“现实”。而眼前这个黑黢黢的缝隙，则通向未知，可能危险，也可能……是解脱。

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打开强光手电，咬在嘴里，侧身费力地挤进了那道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完全未经开发的天然通道。脚下湿滑，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湿漉漉的苔藓。空气又湿又冷，手电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四周是绝对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偶尔踩落小石子的滚动声，在这种环境下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摸索，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坡度却越来越陡。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愚蠢决定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水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手电光往前一扫，李森倒吸一口凉气！通道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脚下竟然是翻滚汹涌的地下暗河！河水呈墨绿色，看不到底，水流湍急，撞击着两岸的岩石，发出巨大的轰鸣。而他所站的这个通道出口，离水面有将近两三米高，下方就是一片看起来相对平静，但深不见底的回水区。

他正想靠近边缘仔细观察一下地形，脚下猛地一滑！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