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歌，人王殿。

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刺破云层，巨大的殿堂之内，气氛却已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与往日的松散不同，今日，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意味。尤其是那些出身旧日豪门，身居高位的公卿大夫们，他们三五成群，交换着眼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关于摄政王要对地方豪族动手的风声，早已传遍了整个朝歌。昨日清吏司的大规模调动，更是让这股风声，变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他们聚集在此，就是要用经营了数百年的朝堂势力，用那所谓的“祖宗之法”，来对抗这位年轻摄-政王雷霆万钧的手段。

“王爷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玄色十二章纹王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姬发，缓步走上高台，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身后，左侧是手捧人王大印，面容肃穆的亚相比干。右侧，则是抱着一柄晶莹剔透的戒尺，神情冷峻的清吏司都督姜恒。

那柄戒尺，正是“法度尺”。它就那样被姜恒抱在怀中，尺身上那个血色的“法”字，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姬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波澜。

然而，没有人出列。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那些旧派的贵族大臣们，用沉默，来表达他们的抗议和不满。他们料定，姬发想要稳定朝局，就绕不开他们这些掌握着地方实权的世家大族。只要他们抱成一团，这位年轻的王爷，就不得不妥协。

姬发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将他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亚相比干点了点头。

比干上前一步，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奉摄政王令，颁新法！”

来了！

所有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比干缓缓展开手中的一卷王诏，一字一句地念诵起来。

“自今日起，革故鼎新。旧有《宗法制》，多有弊端，致使豪强坐大，尾大不掉，于国无益，于民有损。今，摄政王仁德，施恩于天下！”

“凡我大商境内，所有王、侯、公、伯、子、男，其世袭之爵位、封土、采邑，皆行‘推恩’之法！”

王诏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下方的大臣们，都是一愣。

推恩？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要削藩夺爵，而是要施以恩惠？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困惑，甚至是窃喜的神情。难道是摄政王迫于压力，选择了妥协？

然而，比干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来自九幽的寒冰，将他们所有的幻想，浇得粉碎！

“所谓‘推恩’，乃是使先君之恩，广布于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