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哨音刚落,空气里还剩一点余震似的安静。
陈宇默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擦干净,又顺手蹭了下鼻尖。他往前半步,脚边一颗小石子被踢得滚了两圈,停在夏初冉鞋尖前。
“初冉!晴姐!”他声音亮,带点刚睡醒似的松快,“咱仨一队?我搭帐篷能抗八级风。”
夏初冉正低头看背包带扣,听见这句,手指顿了顿,没立刻应,只把带子往紧处又拽了一下。她抬眼扫过陈宇默,又瞥了眼何晴,嘴角往上提了提:“你上次说能抗八级风,结果帐篷杆断了三根。”
“那不是风大,是杆子太脆。”他立刻接上,“这次我挑最粗的——你看我这胳膊,练过的。”
何晴把防晒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笑了一声:“行啊,反正我跟着你晒成炭,也算节目组特色皮肤管理。”
她说完就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陈宇默右后侧,肩膀几乎挨着他背包的边角。夏初冉也动了,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塞进侧袋,拉链拉到底,然后迈步,站到了陈宇默左后侧。
三人没并排,也没刻意对齐,但脚步一落,自然成了个小三角。陈宇默咧嘴一笑,伸手拍了下自己胸口:“稳了。”
向导一直没出声,站在原地,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滑过去,落在柳如烟身上。
柳如烟没动。她站着的位置比刚才略偏了半尺,背挺得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下背包外侧——那里鼓起一块,是指南针的位置。她没看陈宇默他们,也没看向导,视线落在他腰间晃动的水壶扣上,看了两秒,才慢慢移开。
向导忽然开口:“柳小姐,你背包最重,绳索和帆布归你管。”
她颔首,动作很轻,但没迟疑。往前一步,站定,与向导之间隔了半臂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听见对方呼吸声的距离。
向导转身朝物资桌走,她跟上,步子匀,肩没晃,背包带在她左肩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陈宇默蹲下身,拉开自己睡袋的拉链检查。拉链顺滑,没卡顿。他又伸手摸了摸何晴的睡袋,顺手把歪掉的帽檐扶正:“晴姐,你这帽子再歪下去,能当遮阳伞使。”
“少贫。”她笑着拨开他手,“你那炉具包拎好了没?别半路甩出去。”
“拎着呢。”他站起来,一手抄起公用炉具包,另一只手顺手拎起地上一捆绳索,“初冉,你那捆给我?”
夏初冉没递,直接把绳索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拿稳。”
他“哎哟”一声装模作样晃了晃,又马上站直:“放心,我抗造。”
夏初冉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喝完她抬眼,望向远处缓坡——草皮稀疏,土色发黄,坡顶有几块石头露出来,像蹲着的灰影。
风又大了些,卷起地面一层薄灰,贴着地皮往前跑。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柳如烟脚边掠过,她没低头,只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
向导走到物资桌前,伸手拿起两卷帆布、一捆粗绳,还有个铝制水壶。柳如烟没等他开口,已经伸手接过帆布和绳索,动作利落,没拖泥带水。
陈宇默把炉具包挎在肩上,空出的手去拎另一捆绳索。何晴顺手把防晒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走呗,再站这儿,我怕自己长蘑菇。”
“你那是晒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他边说边迈步。
夏初冉跟上,脚步不快,但没停顿。三人一起往东侧缓坡走,地面硬,踩上去有闷响。陈宇默走在中间,左边是夏初冉,右边是何晴,炉具包带子勒在他肩上,有点紧,但他没调整。
柳如烟和向导已经走出二十步。她背影挺直,步伐均匀,左手始终虚按在背包外侧指南针的位置,像是确认它还在那儿。向导右手搭在对讲机旁,没回头,也没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