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去当叫花子

夏佗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长期紧绷后近乎麻木的冷静,“老赵去指挥中心吵,拍桌子,被警卫直接架出来了。”

“不近人情。”祝一宁内心平静无波澜。

“是啊,不近人情。”夏佗表情讽刺,“上面给的答复是,战略储备物资不能动,要应对‘更紧急的、关乎全局的状况’。”

“更紧急的状况?”祝一宁忍不住发笑,“还有比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因为缺乏最基本的物资而冻死、感染死,更紧急的?”

夏佗也极其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活气,只有冰冷的讽刺。

“在制定规则的人眼里,储备物资是‘最后的希望’,是‘维持秩序的底牌’。把这些东西用在‘恢复可能性低’或‘劳动力价值已损’的人身上,叫做‘不理性的消耗’,是‘对未来不负责任’。”

“老赵说,他亲耳听到指挥部某个参谋的原话,说‘要保证大多数人的长期生存概率,就必须冷静接受眼前的、必要的损耗。’”

损耗!这个词像一把锥子,猝不及防地扎进祝一宁的耳膜,一路冷到胃里。

她猛地想起501室里那些虽然紧缺但依然按计划领取的药品,那些每日按时送来的、虽然简单却还算干净定量的食物。

原来,在“军官安置区”和临时安置区的伤员,早就被划出了一道冷酷的分界线。

线这边的,尚在“值得投资抢救”的范畴;线那边的,早已被归入“必要的损耗”范畴里,静静等待着被冰冷的现实抹去。

这就是末世。

不是电影里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是资源永远短缺背景下,那一套套精密、冷酷、且往往无法反抗的计算逻辑!

下午临近四点时,四床的体温在用药后暂时回落至38.7℃,但意识依旧模糊不清,偶尔会发出含混的呓语。

三床的寒战加剧了,整个人在被子下控制不住地发抖,伤口渗出液的颜色变得更加浑浊,气味也开始有些不对。

夏佗站在那个小小的、锁着的药箱前,背对着众人,盯着箱盖上冰冷的金属锁扣,整整七八分钟,一动不动。

病房里弥漫着一种濒临窒息的死寂,只有伤员们或粗重或微弱、或平稳或急促的呼吸声。

交织着窗外那永无止境的、吞噬一切的白毛风的低沉呜咽,那是风穿过建筑缝隙和冰晶摩擦产生的、近乎幻觉的声音。

就在这时,走廊外,由远及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是……很多人快速跑动的纷沓声,压低的、却带着激动情绪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