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元年六月的国子监,晨露还凝在窗棂的雕花上,讲堂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原教英语的刘先生捧着本泛黄的《英吉利话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模糊的“ABC”字样——那是前朝从传教士手里换来的孤本,里面的读音标注错漏百出,“water”被注成“瓦特儿”,“bread”写成“布来德”,连他自己教的时候,都常被学生问得哑口无言。
“刘先生,陛下到了。”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刘先生手一抖,话本差点滑落在地。他慌忙站直身子,就见胤宸迈着稳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张廷玉和各省学官,手里捧着几本崭新的线装书,封面是浅青色的,画着三样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左边是株沉甸甸的稻穗,中间是架转动的木织机,右边是块方方正正的肥皂,下面用楷书题着“格致课本(初阶)”五个字,透着股亲切的烟火气。
“陛下驾到——”太监唱喏声落,学官们齐齐躬身行礼,目光却都落在胤宸手里的课本上,好奇多过敬畏。刘先生站在角落,捏着那本《英吉利话本》,脸颊发烫——他知道,这门连自己都教不明白的“外邦话”,怕是要保不住了。
胤宸走到讲堂中央的案前,将《格致课本》轻轻放在上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先生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刘先生,这英语课,从今日起便停了吧。”
刘先生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躬身道:“臣遵旨。”那点因失职而起的惶恐,早被“解脱”的轻松盖过——这半年来,他对着那些扭扭歪歪的字母,夜里都睡不安稳。
胤宸拿起一本《格致课本》,递到最前排的江南学官手里,示意众人传阅:“诸位都是各省管教育的官,该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寻常农户的孩子,学‘ABC’能种好地吗?织娘的女儿,念‘Good morning’能织好布吗?英语乃外邦之语,非我华夏根本,学了无用,反浪费光阴。”
有个山东学官忍不住开口:“陛下,废了英语,孩子们该学什么?各地方言不同,连官府的政令都传不明白,更别提教知识了。”
“问得好。”胤宸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通用语常用300字表》,“朕已命人编了这字表,以京城方言为基础,选的都是‘田、稻、织机、皂、水车’这些实用的字。每个字旁边都注了发音,还配了实物图——比如‘稻’字,旁边画株稻穗,下面写‘读dào,田里长的谷穗,能做饭’;‘水车’画着转轮,注‘shuǐ chē,能抽河水浇地’,百姓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他翻开字表,指着其中一页:“咱们先教通用语,不是为了让人人都能吟诗作对,是为了让百姓能听懂官府的政令,能跟外乡的人做买卖,能看懂这格致课本上的字。语言通了,知识才能传得远,改革才能推得开。”
学官们翻着字表,果然如胤宸所说——每个字都简单实用,插图画得清清楚楚,连不识字的人看了图,也能猜到字的意思。江南学官笑着说:“陛下想得周到!咱们江南方言跟京城差得远,之前官府下‘防蝗虫’的政令,还得找翻译,有了这通用语,以后省事多了!”
胤宸又拿起《格致课本》,翻开“选谷种”那一页——上面用口语化的文字写着:“选谷种时,先把谷粒放进清水里,浮在上面的是空瘪的,沉在下面的是饱满的;再用筛子筛一遍,把小粒、碎粒筛出去,剩下的就是好谷种,种到田里出芽率高,能多收粮。”旁边还画了三幅小图:第一幅是木盆里的谷粒,浮着的用红圈标出来;第二幅是沉在盆底的饱满谷粒;第三幅是用竹筛筛谷种的场景,连筛子的纹路都画得明明白白。
“这格致课本,是朕让人改编的。”胤宸的声音沉了些,目光扫过学官们,“里面删了那些‘牛顿定律’‘化学公式’的高深道理,只留百姓用得上的本事——比如怎么选谷种能多收粮,怎么修水车能浇地,怎么制肥皂能洗手不冻手,怎么算田亩能不被地痞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