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再次成为后宫瞩目的焦点,但这次,笼罩其上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惨淡和死寂。皇后的“震怒”,皇帝的“痛心”,各宫的“哀悯”,都透着一股虚假的味道。安陵容以“胎气不稳,闻不得哀声”为由,没有前往,只让含珠送了一份厚厚的、中规中矩的奠仪。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然而,甄嬛小产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波澜又起。翊坤宫旧人、华妃当年的心腹宫女颂芝,在被发配浣衣局的途中,竟“投井自尽”了。尸首被打捞上来时,已泡得面目全非,只在袖中,发现了一封用油纸包裹的、字迹模糊的“绝笔信”。
信中内容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愧对旧主”,提及“受人胁迫”,提及“做了天理不容之事”,最后是“无颜苟活,以死谢罪”云云。然而,信中一处模糊的字迹,经人仔细辨认,竟似乎与“香料”二字有关。
这封信,如同一滴水滴入滚油,瞬间引爆了后宫压抑已久的疑云。香料?又是香料!联想到之前宫中关于“香料”、“巫蛊”、“不祥”的种种流言,以及容嫔安氏的“闻香即病”,碎玉轩的毒香,华妃生前用香奢侈……种种蛛丝马迹,似乎都被这根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开始在宫人间悄悄流传:这一切,都与某种不为人知的、用香料行邪恶之事的宫廷禁术有关!而这禁术的源头,或许就指向了如今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先是莫名“有孕”的容嫔,然后是惨遭小产的莞贵人!
安陵容听到这消息时,正端着那碗每日必喝的、实则大半都偷偷倒掉的“安胎药”。她的手一抖,药汁泼出大半,溅在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被上,晕开一片暗色的水迹。
颂芝死了。还留下了一封指向“香料”的绝笔信。
这绝非自杀!是灭口!是有人要彻底斩断与华妃、与“香料”有关的一切线索!而将她安陵容和刚刚小产的甄嬛,与这“香料禁术”联系起来,分明是要将她们一同置于死地!
“香料禁术”、“不祥之人”、“天理不容”……这些字眼,如同淬毒的利箭,一支支射向她。她几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带着探究、猜忌、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长春宫外,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影子在徘徊,等待着给她致命一击。
这后宫,已成了一片杀机四伏的猎场。而她和甄嬛,都成了被困在网中的猎物。
是夜,安陵容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是甄嬛惨白的面容和身下的血泊,是颂芝泡胀的尸体,是无数人指着她喊“妖女”、“不祥”,最后,是皇帝冰冷厌恶的眼神,和一杯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