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白河渡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在夏刈脸上和安陵容身上扫过,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两个朝廷重犯,一男一女,劫了宫里的宝物南逃……赏银,可是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翻了一翻。

一百两!不,可能更多!

夏刈的眼神,瞬间冰冷如这白河的冰水。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挡在安陵容身前,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船家,有些银子,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船老大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贪婪很快压过了恐惧。他猛地从蓑衣下抽出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鱼叉,指向夏刈,厉声道:“少废话!把身上的财物,还有那女的,留下!老子放你一条生路,去官府领赏!不然,这白河底下,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果然!这荒僻渡口的船夫,也成了嗅到血腥味的豺狗!夏刈心中戾气横生。他不再废话,在船老大鱼叉刺来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锋芒,同时手中短刃出鞘,划向船老大的手腕!

“铛!”鱼叉与短刃相交,溅起几点火星。船老大虽然年老,但常年在风浪中讨生活,力气不小,且熟知船上搏斗,一击不中,鱼叉横扫,逼得夏刈在狭窄的船舱里腾挪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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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因两人的打斗,剧烈地摇晃起来,冰冷的河水哗啦涌进船舱。安陵容被颠得滚到一边,呛咳着,勉力睁开眼,只看到昏黄摇晃的灯光下,两道黑影缠斗在一起,刀光叉影,惊险万分。

夏刈顾忌安陵容和这颠簸的小船,不敢全力施为,而船老大悍不畏死,招招狠辣。几个回合下来,夏刈左臂本已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船老大也被短刃划伤了肩膀,却愈发疯狂。

“把东西交出来!”船老大嘶吼着,一叉刺向夏刈心口!

夏刈避无可避,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合身扑上,用左肩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叉!鱼叉刺入皮肉,鲜血迸溅!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短刃,也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捅入了船老大的小腹!

“呃啊——!”船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短刃,手中鱼叉脱力松开。

夏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拔出左肩的鱼叉,带出一股血箭。他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一脚将惨叫挣扎的船老大踹入冰冷刺骨的白河之中!

“噗通!”落水声很快被河水呜咽吞没。河面上,只余下几圈迅速消散的涟漪,和一抹淡淡的血色。

小船失去了控制,在河心打着转,随时可能倾覆。夏刈踉跄着扑到船尾,抓住那支染血的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岸的方向,拼命划动。每一次用力,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橹柄,也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安陵容瘫在湿冷的船舱里,看着夏刈浴血摇橹的背影,在昏黄的船灯下,如同一个从地狱血海中挣扎而出的修罗。寒风呼啸,冰凌撞击船身,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但她知道,他们还没有输。只要船靠岸,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夏刈的方向,一点点爬过去。然后,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抓住了他因失血和用力而剧烈颤抖的小腿。

没有言语。只有掌心传递的、微弱却执拗的温度,和彼此眼中,那不肯熄灭的、活下去的疯狂火焰。

小船,在染血的橹桨驱动下,拖着长长的、黯淡的血色尾迹,艰难地,一点一点,割开漆黑的河水与沉沉的夜幕,朝着那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对岸,奋力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