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烈得像是液态的死亡，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浸透每一寸空气。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心脏监护仪那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像是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寂静。

秋山莲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脸色比他身下的床单好不了多少，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胸口缠绕的厚重绷带下，是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不久前与王蛇那个疯子遭遇战的惨烈代价。

没死。

记忆也还在。

这似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妈的……这种连翻身都困难的虚弱感，比死了更让人难以忍受！他闭着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额角的青筋因为强忍痛楚而微微跳动。

身体的疼痛尚能忍耐，真正啃噬着他内心的，是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焦躁和不甘！

优衣……那个傻丫头还需要他去保护！

那个躲在幕后，把所有人当作棋子的神崎士郎，还没有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他自己呢？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连下床走两步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王蛇的毒牙更加致命！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带着职业性轻快、规律的步子。

这脚步声……沉重，拖沓，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几乎要被某种无形重担彻底压垮的疲惫感，在门口停顿了下来。

秋山莲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即使重伤也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瞬间刺向病房房门的方向！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本能地绷紧，随即又被伤口的剧痛强行压制下去。

门，被一只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推开了。

逆着走廊里苍白刺眼的灯光，一个身影僵硬地站在门口，轮廓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甚至……扭曲。

当那个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一步步挪进病房，让顶灯的光芒彻底照亮他的脸时——

秋山莲的瞳孔，控制不住地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是城户真司。

那个总是像个白痴一样，跟在他身后嚷嚷着“不能战斗”、“要保护所有人”的热血笨蛋记者。

但是……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城户真司吗？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点傻气、却充满阳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眼窝深陷下去，周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影，眼底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而那血丝深处……翻涌着一种秋山莲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挣扎，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着的、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限、随时都会崩断的弦，散发着一股冰冷、压抑、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死亡味道。

“城户？”秋山莲喉咙干涩，他强忍着剧痛，用手肘支撑着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城户真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没有听到，或者说，他的灵魂还被困在某个可怕的梦魇里无法挣脱。

他挪到床边，目光空洞地扫过秋山莲胸口那渗透出点点殷红的绷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切的愧疚，有无法言说的痛苦，还有一种……让秋山莲脊背发凉的、诡异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