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蒋天霸及其团伙势力根深蒂固,剿灭绝非易事,很可能旷日持久,损兵折将,连环坞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第二,蒋天霸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官盐,背后很可能有官面上的‘保护伞’或复杂利益网络,贸然捅破,不仅可能打虎不成,反而引火烧身,牵连自身。”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省力的方式——合作,花钱买平安,闷声发大财。这是典型的明哲保身,也是老成持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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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丝听得心中发寒。
若真如陈洛推测,此案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太湖悍匪那么简单,还可能涉及到地方官府、漕运系统内部的腐败与勾结!
“那我们武德司,职责就是监察不法,纠劾奸邪!难道就因为对方势大根深,我们就知难而退?”
柳如丝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服输的执拗,凤眸微挑,看向陈洛。
陈洛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好表姐,醒醒吧!咱们现在啥情况?”
“你,一个刚上任、根基未稳的六品小百户,手下满打满算百来号人,最强不过七品。我,你表弟,一个暂时还算能打的‘帮闲’。”
“对面是啥?是四品巅峰、纵横太湖多年、手下亡命徒无数的巨寇‘翻江龙’!”
“是盘踞杭州、势力遍布漕运、连巨寇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钱塘连环坞!说不定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官场黑手!”
他摊了摊手,语气转为现实:“咱们追查线索,把案子疑点报上去,已经算尽职尽责,对得起这份俸禄了。”
“你还真想凭咱们这点人手,去跟蒋天霸死磕,把他捉拿归案、绳之以法啊?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柳如丝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猛地一拍桌子:
“陈洛!你……你前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在那慷慨激昂地说什么‘漕运监察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出了这般惊天大案,正是你立威建功、彰显武德司权责的好机会!’‘你若都不积极,谁还会把你这新上任的百户、把武德司在杭州的耳目当回事?’”
她越说越气,模仿着陈洛当时的语气,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才过去两天!风凉话就说得一套一套的!合着好话歹话都让你说尽了是吧?”
陈洛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
“咳……表姐,此一时彼一时嘛。前天咱们是分析案情,鼓舞士气,要的是敢打敢拼的气势。”
“今天咱们是复盘现实,讲究策略,得看清敌我实力对比,不能盲目硬上。”
他见柳如丝依旧气鼓鼓地瞪着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不是不查,而是要换个方式查。”
“明面上,我们按部就班,将已经掌握的线索——东苕溪的异常、可能与太湖悍匪有关的踪迹、连环坞可能的异常动向——整理上报,提出继续侦查的建议。”
“这样,既履行了职责,留下了线索档案,也在千户所乃至更高层面挂了号,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或者有机会深挖,我们都有据可循。”
“那暗地里呢?”柳如丝听出他话中有话,追问道。
“暗地里……”陈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当然不能就此罢手。蒋天霸这条线,还有他与连环坞的交易,是条大鱼。但我们现在吞不下,也钓不动。可我们不能让它脱钩。”
他压低声音:“我们继续暗中关注,尤其是让人监视连环坞的动向。蒋天霸要销赃,必然要通过连环坞。”
“只要他们一动,就必然留下痕迹。我们不必急着现在就去抓现行,那样容易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
“我们可以耐心等待,收集更多证据,摸清他们的网络,甚至……顺藤摸瓜,找到那批官盐的藏匿之处,或者揪出背后的保护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时候,破案不一定非要自己冲在第一线。借力打力,或许效果更好。”
“比如……如果我们能把一些‘不经意’得到的‘线索’,‘巧妙’地传递给某些与蒋天霸有利益冲突的其他太湖势力,或者某些对连环坞独霸漕运不满的竞争对手,甚至……某些正直敢言、又正好在调查类似案件的御史言官……会不会更省力?”
柳如丝听得美眸圆睁,心中剧震!
她瞬间明白了陈洛的用意——明面上按规矩办事,不越雷池,保全自身;
暗地里却布下棋子,多方下注,利用各种矛盾和力量,去推动事情朝着有利于真相揭露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