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明晦争锋(一)

缔王志 卫芝 4803 字 3个月前

正明皇帝给太监下命令,让他前去告诉汤宠骏,准备准备,又有新案件需要他查了。

……

……

“什么?追查到信王府了?”

听罢崔谨的汇报后,蒋羽气急之下拍案而起。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他的思绪飞速地运转着,继续向崔谨询问道:

“情况如何?那汤宠骏离开信王府后有任何动作吗?”

“汤宠骏自离开后就返回了衙门,目前没有听得有动作,想来不曾掌握决定证据。”

“但他找对了方向。”

蒋羽黑着脸色沉声说道。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严万忠势力鼓动而起的打击新军行动而感到欣慰。

老丞相不愧是老丞相,看似选择了退让隐忍,实际却在暗地里憋了个大的。

先是攻击新军统帅周羽贪污受贿,又是攻击新军将士横行不法,甚至让群臣乃至禁卫军都爆发了集体抗议,直接一巴掌将皇帝扩张新军的宏图打翻在地,解除蒋羽一大隐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汤宠骏搜查到信王府的消息一下子就让他焦头烂额了起来。

原先他对查案组的行动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有曹刻这个饭桶在,追查之事多半是草草了事。

而这个汤宠骏的表现实在远出他的意料,居然能不只将目光局限在凝国势力,而是快准狠地瞄准了内部势力,甚至迅速锁定在信王府上。

以蒋羽对信王的了解,如果那汤宠骏巧用一番手段,信王难免会露出一些马脚,从而加剧汤宠骏的怀疑,而汤宠骏根据心中怀疑继续彻查下去,那……

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就连蒋羽也感到脊背不住发凉,他知道,自己穷尽手段也不能让局势朝着如此糟糕的方向发展,必须赶紧想出对策才是。

蒋羽让崔谨再斟碗茶来,他一边抿着茶,一边认真做着思考。

如今之计,是如何干扰汤宠骏为首的查案组继续追查下去——不!光是干扰还不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查案组能迅速结案,一劳永逸地解除这一隐患,以免汤宠骏像条疯狗般死咬着不放。

最好的瞄准方向,自然就是真正的全权查案官曹刻,只要能给他一些可以拿来迅速结案的证据,还担心这个满脑子邀功的饭桶不会抢着立功?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凝国人就是眼下他所要利用的。

蒋羽放下茶碗,向后院走去,凝国人在京城的首脑,此时不就攥在自己手里吗?

叶绫正在屋子里翻看着蒋羽在后院的藏书,住进蒋府的这些时日里,她都在休养。

从长凝踏上前往昭廷京师的征途起,她的精神就不曾松懈过。住进蒋羽府,与外界几乎隔绝,反倒是让她迎来久违的闲暇。

不过她这心里就从来不曾平静过,一面是针对计划失败的复盘和反思,一面就是思考着何时能够逃出生天。

由于闲暇太多,除了阅读和反思外,她当然也有别的事情做。

譬如和顾攸谈天说地,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亦或者是和安仕黎交流上一二,虽然这安仕黎是她的敌人,不过安仕黎为人坦荡,说话也很敞亮,和此人交流,叶绫倒觉得颇有些乐趣——可惜他不是自己人!

要真是,那安仕黎一定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待他可能比待顾攸还要亲近些。

相比之下,顾攸也是一个为叶绫所信赖之人,并且在危急时刻与叶绫患难与共,自己应该对对方推心置腹才是。

可叶绫却发现自己还是太难接近或者说猜透对方,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她总觉得对方的谦逊恭敬下隐藏着惊涛骇浪。

而且,太过的迎合与顺从,反而会让叶绫心生顾忌。

她当然知道,人们通常都是喜欢按照自己的主张办事,尤其是像顾攸这样机敏聪慧之人,这样的人时刻示以恭顺,总是会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但光以恭顺形容顾攸与她相处时的为人处世,仍然不甚妥当。

准确点来说,只是展现出的态度恭顺,可落到实事上,他还是想方设法地在引导着自己,甚至可以在说,在试图操纵着自己。

印象最深且是最早的一次,莫过于安仕黎被他们关在府中时,顾攸力主立刻杀死安仕黎,近乎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巴不得按着叶绫的手让她下这个决定。

之后因为杜清慧的挺身而出,以及叶绫的坚定决心,顾攸的提议不了了之,顾攸也迅速变回了谦逊恭顺的模样。

此事告一段落后,叶绫还担心顾攸会因此事心存芥蒂,特意进行过安抚,可顾攸却表现得与平常一样,似乎完全忘却了此事一般,难免让叶绫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认为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后来种种事务繁忙,叶绫也没有记挂此事。

再者,就是决定要不要发动袭杀时,顾攸慷慨陈词,说服了本来处于退缩的自己同意袭杀计划。

不管怎么说,决定是自己做出的,叶绫不会因计划没能顺利执行而怪罪于顾攸,可顾攸在出言劝说时眼里展现出的狂热却让叶绫铭记于心。

似乎那时的顾攸才是本来面貌的顾攸——一个为达目的,不计代价与得失的狂热赌徒。

而当叶绫与顾攸经历了昭人搜捕时的患难与共,关系进一步亲密的如今,顾攸在试图影响自己上的意图就更加显得明显。

有一次,叶绫阅读昭明帝攻打兴起叛乱的燕国这段历史时陷入了感叹。

“燕王燕式实在骁勇,几乎以一隅之地抗衡天下,拉开昭廷霸权崩塌之序幕。昭明帝起数十万众尚且不能灭之,足见燕式之强、燕国之锐,终使强敌不敢进犯。”

而一旁的顾攸听到后却对自己说道:

“公主知道昭主为何不能平燕王吗?”

“愿闻其详。”

顾攸注视着叶绫,微微一笑,随即开始了他的讲述:

“此乃燕王行事狠厉,不遵常途,而昭主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之故也!燕王御昭,清野百里而屯粮饷、精锐于一城,宁可掩井焚原而不留与昭军。昭军至,则需千里运粮,损耗极大,人困马乏,时日持久,难与燕军交战。

小主,

然纵是此等困境下,昭军大军来攻,燕军仍然只能勉力维持,几度处于溃败边缘。此时,优势仍然在昭不在燕,燕王唯有举国一战,不胜便死,故怀不死不休之决心。

而昭主却忧于民力之衰竭,不敢倾国之力与燕国死战,畏其锋芒,与其议和,使燕国赢得独立,昭廷对天下的统治亦宣告崩裂。

使昭主愿付出与燕王同等之决心,不惜一切与燕国死拼,燕国岂有抵抗之理?遇大事而踌躇,临大机而迟疑,安有不败之理?如欲成事,非心狠手辣、行事果决者不可为也!望公主谨记之。”

这时,叶绫还并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凭借自己的知识给出质疑道:

“治国者,唯恐大伤民力,若使百姓不得生路,进而有倾覆之危,此安是正道?昭主退兵议和,或许是出于此等考虑,我以为或许也无可厚非。”

“非也!”

顾攸急不可耐地对叶绫进行反驳,并开始继续输出自己的观点。

“继续进攻,索取民力,无非苦百姓一时,若能将燕国这一大患彻底弹压下去,使四境之人不敢心怀叛逆之心,则何愁不能抚恤?

反观昭廷,该狠心之际不知狠心,未能将燕国彻底摧毁,于是四境之敌皆以为昭廷衰落可欺,故群起而攻之,使昭廷四面起火,损兵折将无数,割地丧土无数,所损害的民力更是无数,相较竭力覆亡燕国,岂不更是甚?

一时心狠,却能得一世之安稳,何为不图也?此所谓大仁不仁也!而迂腐愚昧之辈终不能识之,故而寡谋无断,贻误战机,使大事难成,大业摧折,岂不痛心?

公主当引以为鉴也!切莫为庸夫之见所扰,当以雷霆之手段成就事业,余人安敢饶舌?公主不可不察也!”

叶绫诧异地看了顾攸一眼。

她意识到,虽然顾攸和安仕黎等一些人一样不介意自己的女性身份,不会就性别上对自己指手画脚。可顾攸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影响自己、引导自己,让自己的一切都能如顾攸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只有这样顾攸才肯放心。这实在是让叶绫有些抵触。

要知道,她讨厌别人就性别对自己指手画脚,可难道就能接受别人对她其它方面的指手画脚吗?

当然不,她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吗?没有自己的考虑吗?没有自己的侧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