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北境灾厄

缔王志 卫芝 4779 字 3个月前

盛夏的炎热正随着时节的转凉渐渐消散于无形,倘若有雨水冲刷,这份炎热还会消散得快些。

今年的雨水比之往常要少上不少,炎热的退却也比往年慢了些时日。可该退的还是要退,该干的活则是一样不能少,大家也就都不放在心上。

秋收时节,空气里似乎还残留了一丝暑气,宣国的农民依旧辛勤地劳作。

他们只有抓紧把麦子都收割完,这个冬天才能见着落,地主以及官府催促的赋税也能勉强缴纳,辛苦的一年,就将有惊无险地落下帷幕。

农田里,披着热烈的阳光,到处都是饱满的麦穗,到处都是劳作的身影。

辛苦固然辛苦,大多数农民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他们一年下来勤勤恳恳了那么久,为的就是收获的时刻,他们镰刀割下的,不仅仅是普通的麦穗,更是他们一家人安度此年的最大保证,绝对马虎不了一点。

他们不嫌辛苦,只嫌自己还不够快,不能长出三头六臂,一下子就能收割一大片的麦田。

这是一片多么安宁祥和的景象?农民在春天、夏天付出的劳动,现在终于有了成果,得到了回报。

他们怀着最朴素的愿景,将这些成果悉数收入怀中,让饥饿无法威胁到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为儿女们搭建出一片不算坚实,却也足够令他们幸福的棚顶。

这份祥和,似乎即将在遮天蔽日的羽翼下化为乌有。安宁的背后,是急转直下的命运。

“晦气东西!”

一名农民挥出镰刀将落在麦穗上的一只蝗虫给砍杀。

要说他们这些农民最害怕什么,那自然是蝗虫无疑了,这玩意吃庄稼,吃得那叫一个猛。

零星几只蝗虫,自然造不成什么损害。成群结队的蝗虫,那就十分令人头疼了。

要是一大群一大群的蝗虫,便不只是头疼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要了命。蝗群所过,几乎寸草不生,农民们辛苦劳作换来的成果也将被啃食一空。

不过这种情况怎么会发生呢?现在可不像会闹蝗灾。这名农民刚这样想着,随即听见周围农民发出了惊恐的高呼:

“是…是蝗虫!一大片一大片的蝗虫!”

农民们纷纷抬起头朝远处望去,就在那一刻,他们整个身躯都像是麻木般愣了一刻。

是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蝗虫群朝他们袭击了过来!它们是从日落的方向飞来的,无数的蝗虫仿佛形成了一堵墙,让它们后头的太阳被完全遮蔽,就连一丝阳光也没办法穿透过来。

农民们还有麦穗,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蝗虫的阴影给覆盖。

许多农民颤抖着身躯,紧握着镰刀,将他们辛苦种出来的麦子护在身后,阻挡蝗虫的啃食。

太过渺小了,遮天蔽日、宛如滔天巨浪的蝗虫群面前,他们的反抗,都太过渺小了,渺小到足以忽略不计。

带着嘈杂无比而又极为庞大的“嗡嗡”声,蝗虫们扇动着翅膀,朝麦田冲了过去,就像一阵冲破一切、席卷一切的飓风。

无数农民心惊胆战,可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拉朋结伴,高呼着“消灭蝗虫!不能让它们吃了麦子!消灭蝗虫!”

他们组成一道薄弱的战线,与蝗虫们做出殊死般抵抗。

他们扯着嗓子发出的呐喊,仅是蝗虫掠过便彻底消散在这疯狂的风暴之中,如同一粒沙砾掉落进大海,连一丝残响也不剩下。

农民们竭力挥出的镰刀,无异于抽刀断水,他们每一刀都能砍杀无数的蝗虫下来,可蝗虫太多了,太密了,砍杀一点,对大片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撼动。

蝗虫大军还是坚定不移地迈着它们的步伐,吞噬它们眼前所有的农作物。

不久前还饱满壮实的麦穗,仅仅是眨了几下眼,便什么都不剩下。

蝗虫吞噬麦穗的速度,堪比潮水汹涌的速度,它们的羽翼掠过哪个麦穗,哪个麦穗就会在顷刻间化作乌有。

而整座麦田,则好比烈火炙烤过的冰块,也正以飞快的速度消逝着,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或者说想要阻拦的人,也在这漫天遍野的蝗虫潮中迷失了方向,陷入了绝望。

一切努力,似乎都只是徒劳无功,一切愿景,似乎都成为自欺欺人的迷梦。

蝗虫的浪潮渐渐远去了,而在远处,仍然能听见蝗虫们扇动翅膀的声音,大概是它们仍然在吞噬某片的麦田吧!

而它们刚刚经行过的这片麦田呢?什么都不剩下了,似乎就连一星半点儿的声响也不剩下。

麦田被啃食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只有地上还残留着些麦穗渣滓,那些还是从蝗虫的嘴里掉出来的,仍然被农民们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篮子里。

除了已经收割完成的麦穗,这些农民们的劳作成果就都没有了。

至少他们再也不用为收割麦子的辛劳而苦恼了,可这不久后就将到来的严酷冬日,该如何挨过去呢?一家人的生计,又该如何处理呢?

寂寂田野上,找不到答案,更听不见答案,侧耳倾听,只有接连的哭声萦绕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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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百年不遇的蝗灾袭击宣国的消息,仿佛一阵惊雷般劈中宣国王宫。

宣王许银面前摆放着各地呈递上来的受灾情况汇报,摞在一块,简直就是一座山岳。

许银一封接着一封地翻看着这些汇报,起初他只是心情烦躁,身为老年人越发不济的精力让他疲于应付这些麻烦事物。

到了后来,由于呈交上来的汇报几乎是千篇一律:蝗灾将麦田摧残一空,百姓生命、大宣江山岌岌可危。

许银就连这些奏折看完的兴趣也不剩下,焦头烂额又高度烦躁下,他直接将这些奏折一把扔到地上。

宦官宫女们见老宣王因奏折而满头大汗,很识相地拿起蒲扇为许银扇去火气、渐渐降温。

许银此刻的大汗淋漓又岂是简单的扇风可以解决?他要的是一股神风,一股能将整场蝗灾都吹走的神风,这股神风又该上哪去寻呢?从神明那里求得吗?

对啊!神明!他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重新回想这一点,并没有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而是愈发之沉重。

如果神明眷顾于他,许氏列祖列宗眷顾于他,又岂会为宣国降下如此惨重之灾厄?

许银眉头一紧。他没有立即为这场蝗灾思索对策,而是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早年做了不好的事,才在晚年受到如此惩治?

是他治国不行吗?自他继位宣王以来,在许姓王族之间推行节俭,并大力促进生产,弥补了宣国在独立战争以及之后与昭廷多次大战里损伤的元气,也为宣国的南征北战打下的基础。

是他功业不成吗?宣国领土正是在他的治下达到了空前庞大。

在北边抵御突羌人的战斗中,许银提拔了大将许廉镇守北境,突羌人再也无法南下。

在南边,他更是屡挫昭廷,距离鲸吞整个踏北就差终平四城,成就帝业也似乎触手可及。作为后起之秀的宣国,国势早已不输燕国与凝国。

他明明干的很不错,上至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对他服膺,可上天怎么就不知道保佑他呢?许银在颓丧之中不能自拔。

人越是老迈,就越是习惯于用非自然的因素解释问题,如今的许银正是典例。

在颓丧一阵后,许银猛然站起了身,找到了他所以为的问题答案——不敬先祖。

对啊!他在位期间固然功勋卓着,可恰恰因他为了国库用度每一分都尽可能落到实处,竭力削减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和不必要的繁琐章程,譬如祭祀。

由于许氏王族为自身血脉所营造的神圣性与高贵性,许银继位以前,有关祭祀等礼仪性花费到了极为庞大的程度。

这份开支,于开足马力辗转于四方战事的宣国显然会是沉重负担,壮年的许银在斟酌之后,很快就力排众议把这方面的开支给削减了一大部分,以保军费能够充裕。

削减后的长久岁月里,宣国都还算风调雨顺,许银索性就没把此事怎么挂怀,现在,他却不得不敏感起来。

许银相信,这场灾厄一定就是上天为惩罚他不敬先祖、损伤祭祀而做出的,是他长久以来的不孝、不尊鬼神惹恼了上天,才招致这样的祸患。

他必须立即补救!可到底该如何补救呢?许银迅速想出了对策。

许银就此下达了他关于蝗灾的第一项应对之策——重开祭祀,而且以空前之规模进行祭祀,祭祀的方方面面都要按照最高规格办理,半点节俭都不必。

力求将整场祭祀做到最好、最完备,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悔改的决心与虔诚的心意为上天所知晓。

上天在感受到他如此真挚的心意后,一定会被他给打动,原谅他的作为,从而为宣国免去灾厄,一定会的!

许银对此坚信无比。

许银满心期待地将大兴祭祀的诏令发了下去,一封新的奏折就呈递到了他的面前。

“王上,世子殿下的奏折来了。”

“哦?”

许银有些惊讶地从侍者手里接过来自世子许志才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