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对安仕黎的安抚,蒋羽便命安仕黎退下,自己坐在椅子上静静沉思着,一旁还有崔谨为他看茶。
尽管安仕黎已经离去,但蒋羽的眼眸中仍然印刻着安仕黎的身影。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抿了一口茶,向一旁的崔谨开口说道:
“崔谨,你以为这安仕黎如何?”
崔谨愣了片刻,随即按蒋羽要求的这般回答道:
“依在下之愚见,安仕黎心怀不凡,才智过人,更为难得的是心志坚定、坚韧不拔,稍加历练,必成栋梁之才,不知大人以为在下所说的对是不对?”
蒋羽淡淡一笑,道:
“不能算不对,但还不止这些……崔谨,我问你,你跟随我这么多年,可曾后悔过?”
崔谨因蒋羽突兀的新问题而愣了愣,可随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小人岂会后悔?当年大人在地方为官时,小人因受奸吏迫害而家破人亡,是大人冒着丢弃官位的风险惩治恶吏,救了小人一命,不然,小人早就化作一具枯骨矣!”
“嗯。”
蒋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你再想想,你对那安仕黎的印象。”
崔谨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的确有所感悟,颇为谨慎地向蒋羽开口道:
“这……这般说来,安仕黎与大人年轻时还颇为相像,都怀揣一腔热血,而且冲动好义。”
蒋羽咧嘴笑了笑。
“确实,与我年轻时可谓别无二致,只不过……”
蒋羽脸上闪过一抹黯然,可很快便被他的苦笑掩盖了过去。
“往事便无需再提了,都是些糟糕透顶的事情。我既然能在中年之后遇到这样一个安仕黎,这何尝不是一种弥补的机会?
胸怀热血从来不是坏事,心怀正义就更加不是,可问题出在这世道上,这个世道就是肮脏且卑劣的,不学会暂时妥协,暂时地狠下心来,那么就……什么事情也别想做成!
正是因我了解安仕黎,也了解安仕黎的冲动好义会带来什么,所以我做了必须要做的事情——倘若我像安仕黎这般年纪时有这等觉悟,不知会避免多少坑害与坎坷。
现在的安仕黎还没办法理解,因此我不能够告诉他,我只能先行隐瞒,让他慢慢地领悟,总会有这一天的!
那时,我就能放心地任用他,将大事交付与他。他在成就栋梁的同时,还可以免去我当年走过的无数弯路。”
崔谨向蒋羽恭敬地一拱手,眼中满是钦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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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高瞻远瞩,用心良苦,崔谨佩服!他日安仕黎若知大人之苦心,必将对大人五体投地、钦服之至!”
“呵呵呵呵……”
蒋羽平静地笑着。
“体会我之良苦用心吗?也许吧!早在我走上这条路时,我就再不希冀于任何人的理解。我蒋羽可以众叛亲离、可以被碎尸万段,可以遗臭于万年……
但,我唯一的夙愿,就是重建一个强大的国家,将虫豸、毒瘤、无能鼠辈统统一扫而空,让整个国家焕然一新,一切重归正轨,此蒋羽毕生之所愿!虽九死亦无憾!”
蒋羽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仿佛他所渴求的美好世界已经被摆放在他的面前,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眼中的光芒足以照亮整座屋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如安仕黎这般热血正义的少年郎,但那样的蒋羽已经死了,死在阴谋诡计的倾轧当中。
新生的蒋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切问题出在了哪里,那就是整个国家的权力掌握到了一群德不配位的庸人手中。
是这些庸人毁掉了一切、污染了一切。蒋羽想要改变,就只能从源头上出力,即由自己掌握权力,对国家进行整肃,舍此,再无拯救大昭之法。
而夺权的道路必将是充满血腥、卑劣、残忍、肮脏的道路,蒋羽必须从这条路走出去,方才能谈及其它,这无疑是将灵魂出卖给魔鬼,将原则投入深渊。
可于蒋羽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可以身败名裂,可以遗臭万年,可以被王沧出言轻蔑,可以被安仕黎所不理解,但他唯独不能一事无成!
只要由他上台,他会收拾好一切,会比正明皇帝、严万忠、高鹤这些庸人做的好无数倍!一时的割舍,完全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所有在此刻、在之前质疑过蒋羽所作所为的人,蒋羽坚信,自己终会证明给他们看,谁才是真正再造社稷之人。
……
……
安仕黎和香兰要与卫广道别了。此次与石建之再会并向石建之说明境况的任务,必须要交由卫广去办,而安仕黎却必须留于府上,分别也是难免之事。
对于再赴踏北并与安仕黎等人道别,卫广还是显得很淡定的,与往常相比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打趣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哈……终于能回踏北了,平日在蒋府里不愁吃穿,又没什么事能做,害得我都长胖了不少,就连刀法都生疏了,这下终于又有的忙了!”
“卫大哥……”
香兰颇为不舍地看向卫广,有些伤心地说道:
“没想到卫大哥居然要离开了,香兰还真有些舍不得卫大哥。卫大哥此次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卫大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卫广爽朗一笑道:
“哈哈哈哈……小事而已!香兰姑娘不必为我担心!我卫广那是何等武艺?区区小贼,如何能奈何得了我?你就放心吧!
倒是你和安先生才叫人不放心,香兰姑娘,你可记住了,你的这位安公子最是口是心非了,有的事情心里惦记,可只要会麻烦到别人,那就打死也不张嘴,甚至别人问了也会否认,我不在的日子,就劳你照顾好他。”
“嗯!香兰明白啦!”
香兰连忙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安仕黎则不免脸红,立马说道:
“什么话呢?我一个成年人还照顾不好自己?不要乱操心!”
“哈哈哈哈……”
卫广一阵大笑,看向安仕黎,张口说道:
“是谁晚饭没吃饱,结果夜里看书时饿个半死也不肯让香兰姑娘给你端盘宵夜来?是谁突感风寒,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连药也不喝,一直挺着,直到症状藏不下去了才开始喝药?
至于衣服破了继续穿、鞋子破了也不管,被子破了照样盖等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啧啧,要不是有香兰姑娘时刻惦记着你,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
回想起往事,安仕黎有些惭愧,随口说了一句,便立马岔开话题。
“不拘小节罢了。咳咳!行了,别说这些了,卫兄,我明白跟随我在蒋府里蛰伏实在埋没了你的才干,让你无事可做。
你此去踏北,如果愿意的话,就……不妨就留在石将军身边吧!那里有你的战友,可做的事情更多,对你而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你这家伙……”
卫广注视着安仕黎,似是因无奈叹了一口气,道:
“时时刻刻要为别人考虑,对自己却是不管不顾,难怪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搞得一塌糊涂,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听好了,我在哪里更加快活,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无需你操这份心。
还有,石将军当初交给我的任务就是保障你的安全,现在任务还在持续,我没有一去不回的道理,我还会回来的!”
安仕黎愣愣地看着卫广,出于对卫广的考虑,他提出了让卫广可以继续留在踏北,不必归返,可他这心里怎么会没有不舍?
而卫广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留下来,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一旁的香兰更是兴奋地叫道:
“太好了!那卫大哥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安仕黎也轻轻点头,并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一定要安全回来。”
“放心吧!我卫广从不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