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刻,昭军的箭矢如狂风骤雨般朝他们奔涌而来——他们点燃箭矢时,火光穿破雪雾,昭军几乎立马就注意到他们,朝他们发射箭矢。
眼见无数箭矢在一瞬间射过来,姜达远被吓得魂魄俱散,手中箭矢根本不及射出就掉落在地,他的弓也由于空放崩成碎片,并在他的手上留下一道狭长如蜈蚣的伤口。
大祸临头,张庸与郑既安则勉强维持住镇静,一人用盾牌抵挡箭矢,一人挥舞长枪弹飞箭矢。
箭矢数量太多,两人终究无力招架,一支箭矢直接贯穿张庸的肩膀,一支箭矢则命中姜达远战马的屁股。
战马吃痛,开始不顾一切地狂奔逃离,张庸与郑既安见状,也策马追了上去,从昭军射程中脱离。
姜达远的战马如同一支发了疯的蛮牛,再也不受任何控制,拼尽全力朝正前方奔逃。
在姜达远身后,郑既安全速驾马,紧紧跟随,他将缰绳系成一个套,试图套住姜达远的战马,令对方停下。
郑既安驱使坐骑加速,他手握绳套,仔细瞄准姜达远的战马,他抛了好多次,都没办法命中目标。
他只有不停地追赶,不断地尝试,以求将姜达远救下来。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地从郑既安脸庞上滑落。
张庸的肩膀被昭军箭矢当场贯穿,留下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如喷泉一般喷涌鲜血。
生命的气息从张庸身上飞速流逝着,他的脸色旋即化为一片苍白,与这雪幕几乎融为一体。
他看到姜达远战马失控,郑既安竭力追赶,自己也不顾伤势,拼了命地策马追上去。
奔驰剧烈,他的流血也更为剧烈。但张庸死死咬住牙关,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声惨叫。
三人就这么在茫茫雪原上狂奔着,于这苍白迷雾中越陷越深,直到姜达远的战马因伤势过重而倒地,三人的奔驰才告一段落。
“呼…呼……”
姜达远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郑既安也喘个不停,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马上跳下来,询问姜达远的情况:
“姜兄,你没事吧?”
姜达远摇了摇头,但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的脸色就跟地上的雪一般惨白,整个人如冰雕般呆愣。
“这下好了!”
这等关头,还是张庸一边捂着肩膀,一边瞪着姜达远说道:
“我们都你那愚蠢的计划害惨了!只差一点,我们统统都要死!”
这一次,面对张庸的责难,姜达远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郑既安本来还想进行一番调和,可看到张庸触目惊心的伤势,他便立即放弃调和的打算,向张庸关切道:
“张兄!你的伤!我这里有些布带,我来帮张兄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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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既安从包袱中取出一卷布带,为张庸包扎肩膀的伤口,暂且止住对方的流血,可对方的状态依旧不容乐观。
张庸的脸上毫无血色,手臂也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如果得不到进一步处理,随时有恶化乃至死亡的风险。
事已至此,三人只好为接下来的出路做出打算。
他们的情况不可谓不糟糕,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身负伤势,三匹坐骑也只剩下两匹。
最要命的,是三人在逃命过程中完全迷失了方向,重重雪雾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姜达远想要从包袱中取出司南,利用司南,他们至少可以辨别方位,从而找回营地。
姜达远反复翻找,都无法找到司南,他只能惊恐地确认,司南在他们逃命的过程中遗失了。
这下彻底糟了,没有司南,他们连方位也没办法辨认。而且他们身上携带的物资本就不多,继续兜圈子,找不到归路,那他们就等着困死在雪白的坟墓中吧!
此等状况,三人都不免有些崩溃,张庸捂着伤口,扫视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任何差异的周围,苦笑一声道:
“这下好了,我们该怎么回去?”
郑既安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说道:
“也许……也许我们四处找找,可以找到友军,那样我们就都能归返。”
张庸摇头道:
“算了吧!友军全部围绕在昭军周围行动,而我们这一跑,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哪能碰到友军?现在这雪没有半点要停的架势,我们更是连司南都丢不见了,我想我们的出路大概就一条……”
张庸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从怀里头揪出酒壶,喝着他一直不舍得喝的美酒,喝完后擦擦嘴道:
“等死。”
姜达远更是头皮发麻。是他那自以为天才无比的计划将他们拖入险境,当下之情况,他理应负主要责任。可他又不忍他高傲的头颅低下,他试图找到新的出路,以掩盖他先前犯下的错误。
“先别急着悲叹!”
郑既安突然开了口,他将目光放在雪地上他们行驶过的痕迹,道:
“我们来时留下了足迹,沿着这些足迹往回走,这不就是归路吗?”
闻言,姜达远再度振奋起来,道:
“说得对啊!沿着这些足迹走,我们还怕不能归返?”
张庸依旧持悲观态度。
“想得真是太美了!我们一路奔逃至此,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但这雪可从来没有停过,我们走不了多久,所有的脚印都会被大雪淹没,那时我们还是只能像瞎子一样乱走。”
郑既安沉沉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一经呼出,便化作一阵浓浓的水雾。他勉力稳定心神,说道: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只能试一试。”
张庸不再提出异议,他从雪地上站起来,决定按郑既安的计划试上一试,这是他们仅存的生机。
队伍中只剩下两匹马,郑既安把自己的马让给姜达远,与受伤的张庸共乘一马,他让张庸坐在后头,由他来驾驶马匹。
一群人沿着来时的踪迹行进,可没走多远,所有踪迹悉数埋没在大雪之中,根本无从辨认。而张庸也因伤情加重,不得不驻停进行休整。
郑既安将自己披在甲胄外的袍子铺在雪地上,并让张庸坐在上面,尽管显得微不足道,至少能为张庸抵御些寒冷,让对方不用直接坐在雪上。
张庸见状连忙拒绝,说道:
“这是作甚?我也一把年纪了,本就到了该死的时候,你还年轻,何必以我为念?天寒地冻,不把袍子披上,你如何受得了?你且穿好!不必理会我!我若真死在这儿,那也只能自怪倒霉。”
一向跟张庸不对付的姜达远也挺身劝说张庸,并将自己的水壶也递给对方,道:
“听既安老弟的吧!你好生休养,万一能有所好转呢?我们的队伍经不起伤亡。”
郑既安更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张庸,求对方接受自己的好意,如若张庸身死,自己断不能心安。
最后,张庸没有拒绝,在郑既安的袍子上坐下,喝了一口姜达远递来的水。
风雪呼啸,如同那送遗骸入坟墓的丧钟正在敲啊敲。三个人的身体快要冻成冰块,唯有那颗心被放在火盆上炙烤,不见尽头。
“呵呵呵……哈哈哈哈……”
气氛趋于凝固,张庸的苦笑将沉默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