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安平?”张三金问。
少年点头。
“村里人为何说你……不祥?”
安平沉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许久,才低声道:“我生下来就会学鸟叫,学猫叫,学得特别像。后来发现,我不止能学,还能听懂它们的意思。”
他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三岁那年,我跟爹说村东头李婶家的母鸡被黄鼠狼盯上了,爹不信。第二天,李婶家的鸡窝就被掏了。”
“五岁,我告诉娘,村后老槐树上的乌鸦在说山洪要来了,娘骂我胡说。结果三天后,真的山洪暴发,冲垮了半个村子。”
“七岁……”安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说村长老爷爷身上有死气,田鼠们都在议论他活不过冬至。结果……冬至那天,村长真的走了。”
他苦笑:“从那以后,村里人都怕我。说我是乌鸦嘴,说我能通阴阳,说我跟山精野怪是一伙的。爹娘死后,就更没人敢接近我了。”
张三金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若这少年所言非虚,那这“兽语”之能,简直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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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些鱼,你和它们说什么?”阿蛮忍不住问。
安平看了他一眼:“我问它们,这两天有没有看见陌生人在这一带活动。它们说,上游十里有个河湾,前天夜里停过三艘大船,下来很多人,带着刀剑,往南去了。”
狗剩瞳孔一缩——这方向,正是他们南下的路线。
张三金神色不变,继续问:“除了鱼,你还能和什么动物说话?”
“鸟,兽,虫,差不多都能。”安平说,“但有的聪明些,比如乌鸦、狐狸,能说清楚事。有的笨,比如鱼,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虫子最笨,只会说‘饿’、‘怕’、‘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三金沉吟片刻,忽然道:“安平,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安平摇头,但眼睛盯着张三金腰间的刀柄:“你们带着刀,但不是土匪。土匪没有你们这么……整齐。”
“我们是官兵。”张三金坦然道,“奉旨进京。路上遇到了土匪截杀。”
安平眼睛一亮:“是前天在白河滩的那些人吗?河里的鱼这两天都在说,那儿死了好多人,血把水都染红了。”
连这都知道!狗剩和阿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色。
张三金却笑了:“安平,你既有这般本事,可想过去更大的地方看看?困在这小渔村,可惜了。”
平安愣住:“去……哪儿?”
“京城。”张三金道,“那里有天下最大的鸟市、马市,有从西域来的狮虎,从南海来的奇鱼。更有无数能人异士。你这本事,在村里是不祥,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无价之宝。”
少年眼中闪过渴望,但随即黯淡:“我……我不行的。村里人都说,我离开村子就会死,因为山神爷不许我走。”
“山神爷?”张三金皱眉。
“嗯。”安平指向远处黑黝黝的燕山山脉,“从小我就梦到,山里有声音叫我别走。每次我想离开村子,就会有野兽挡路,或是暴风雨拦路。最远只到过二十里外的镇子,再远,就会出事。”
这倒是奇了。张三金看向狗剩,狗剩微微摇头,表示未曾听闻此类异事。
“若我非要带你走呢?”张三金问。
安平犹豫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如果……如果大人能帮我过了山神爷这一关,我愿意跟大人走。但丑话说在前头,跟我在一起的人,容易倒霉。”
“倒霉?”阿蛮忍不住插嘴,“能有多倒霉?”
安平看了他一眼,忽然抬头对天空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片刻后,一只乌鸦扑棱棱落在旁边柳树上,歪头看着众人。
平安又发出几声不同的鸣叫,那乌鸦“呱呱”回应。
一孩一鸟,就这样你一声我一声地“聊”了起来。
约莫十几息后,乌鸦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