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母亲虽久居深宫,但并非无知妇人。若此刻发作江知梨,便是对功臣之家下手,名不正言不顺。
太后又道:“不过,妇人入殿终不合礼。江夫人,你随我去偏殿说话吧。”
这是给了台阶下。
江知梨顺势应下:“是。”
两人并肩离开正殿,身后无数目光追随。
偏殿无人。
太后坐下,才低声问:“你为何此时进来?”
“因为时机到了。”江知梨看着她,“陛下心中已有杀机,若我不来,三日后便是抄家令。”
太后沉默片刻:“你不怕我也是帮凶?”
“您若是,就不会亲自出来接我。”江知梨直言,“刚才那一握,是保命的动作,不是演戏。”
太后盯着她,良久叹了一声:“你比你丈夫聪明多了。”
“所以我活着,他死了。”
太后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现在要的不是报仇,是活路。”
“正是。”江知梨上前一步,“侯府不能倒。边军缺粮,靠我二子调度;南洋税银,由我三子经手;宫中舆情,我四女能控。若您想稳住这个江山,就不能动我一家。”
“可他怕你们联手。”太后低声道,“一个家族,三个方向都能影响朝局,换谁都会怕。”
“那就拆开。”江知梨说,“让他看到,我们不是结党,而是各司其职。我可以让我儿子辞去军中兼职,只要兵部保证补给不断;我可以让我儿上交部分商税,只要朝廷承认南洋归属;我可以让我女儿退出伴读,只要宫中给她一个清白身份。”
太后睁眼:“你是想用退让换安全?”
“不是退让。”江知梨摇头,“是划界限。告诉他,沈家不争权,只做事。你要的是忠臣,不是傀儡。我能给你的,是别人给不了的稳定。”
太后久久不语。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宫人送茶。
两人不再多言,直到人退下。
太后才开口:“我会劝他召见你儿子们,单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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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江知梨说,“您得让他知道,除了沈家,还有人想乱。”
“谁?”
“南苑的人。”她直视太后,“癸酉年,二皇子病重,药被换了。署名是先帝批的,笔迹却是假的。是谁想杀他?又是谁救了他?这些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太后的手微微一抖。
她没否认。
江知梨继续说:“现在他坐上龙椅,当年的秘密就会浮出来。有些人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所以必须除掉可能追查的人——比如我,比如我儿子们。”
太后终于开口:“你说的没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正殿。
“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她说,“但说出来,会动摇国本。”
“那就别说出全部。”江知梨跟上,“只要让他知道,有人比沈家更危险。只要让他明白,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用。”
太后回身看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承诺。”她说,“三年之内,不查沈家一门,不限我儿职权,不废我女名分。”
“你能付出什么?”
“我能让他安稳登基。”江知梨说,“也能让百姓相信,新君仁厚待功臣。”
太后凝视她许久,终于点头:“我去说。”
她转身欲走,又被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