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戌时。凉州城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撕破了死寂的伪装。冲霄而起的金绿光柱已然消散,风云变色的天空重归铅灰,星辰隐匿,仿佛方才那撼动心魄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然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温暖生机,以及被彻底涤荡一空的瘟疫死气,却真切地告诉每一个幸存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沫抽打着断壁残垣,但风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竟淡去了七八分,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的清新。这变化细微,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烛火,给这座濒死的城池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力与……希望。
都督府内,那间临时御帐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烛火重新点燃,火光稳定而明亮,映照着一室暖意。浓郁的药香依旧,却不再带有衰败的气息,反而与一种淡淡的、仿佛雨后初晴般的草木清香混合,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楚墨轩坐在榻边,身上只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罩一件玄色软袍,并未如之前那般裹着厚重的裘皮。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青灰死色,而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略显透明的白皙。唇上有了些许血色,深陷的眼窝下,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如同寒潭,偶尔流转间,会有难以察觉的金绿异芒一闪而逝,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力量。
他体内的蚀心毒与瘟疫邪气,已在昨日那场“灵犀撼天”的异变中被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磅礴力量彻底净化、吞噬。此刻,他经脉之中流淌的不再是寒玉真气,而是一种更为精纯、更贴近天地元气的奇异能量,温和而浩瀚,自行运转周天,缓慢滋养着受损的脏腑与枯竭的元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才能恢复巅峰,但那跗骨之蛆般的剧痛和濒死感已彻底远离。这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榻上。风倾瑶依旧沉睡着,但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她呼吸绵长深远,胸口的起伏带着某种契合天地韵律的节奏,面容恬静安详,肌肤莹润生光,眉宇间那点碧绿印记已完全内敛,仿佛与她的灵性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有光华外显,却更显深不可测。青萝长老清晨诊脉后,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告知楚墨轩,皇后娘娘的灵根非但彻底重塑,更因那场天地共鸣而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升华,其根基之雄厚、灵性之纯净,已远超以往。如今她正处于一种深度的“归真”状态,灵与肉完美契合,汲取天地灵机以固本培元,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且醒来后,实力必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让楚墨轩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欣慰与期待。他轻轻握着风倾瑶温暖柔软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脉搏和体内那如同浩瀚海洋般深沉的生机。他们真的闯过来了,以一种超越想象的方式。
“陛下,”高无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敬畏与欣喜,“吴锋将军与青萝长老在外求见。”
“宣。”楚墨轩收回目光,声音平稳,虽不高昂,却自然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吴锋与青萝长老一同入内。吴锋一身戎装染尘,但精神矍铄,虎目之中精光熠熠,显然修为亦有精进。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吴锋,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娘娘千岁!”言语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臣服。昨日天地异象,他亲身感受,深知陛下与娘娘已非凡俗,这是国之大幸!
青萝长老则微微一礼,神色间更多是修行者的澄澈与欣慰:“陛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