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亨见巴哈杜尔如此失态，心头微微一动。

他瞥了一眼那杯还在轻晃的茶水。

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回几案。

他抬眼看向巴哈杜尔，声调缓缓开口：“亲王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巴哈杜尔嘴巴动了动。

像有一肚子话堵在喉头翻来覆去。

最终却只憋出一句：“哼！我等三番五次递交国书，请求觐见英华总统阁下，没想到……”

他没能把后半句说完，胸口起伏了两下，化成一声长叹：

“刚才英华政府的胡斌胡大人派人回话……说总统阁下身体有恙，不便见客……”

彭亨眼珠转了一圈。

他目光在巴哈杜尔的脸上停了一瞬：“呵呵……不见就不见呗。风景城一派繁华，正好到处逛逛。”

巴哈杜尔听到这话。

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窜。

他牙关一紧，差点没憋住那口火。

他知道眼前这位文莱的首席大臣是出了名的圆滑世故。

这类人到哪儿都吃不了亏，因为这人的脸皮是全南洋最厚的。

压根不把“碰钉子”放在心上。

可他巴哈杜尔是苏禄王国的亲王。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要是自己手下的人敢这么不咸不淡地跟他说话，他早一刀两断。

物理层面那种一刀两断。

彭亨自然看得透巴哈杜尔这副模样，却也不点破。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几分正色：“亲王阁下，可有其他消息？”

“没有。”巴哈杜尔将这两个字硬邦邦地丢出来。

彭亨也不在意。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对巴哈杜尔行了一礼：“亲王阁下，告辞。”

语毕，不等巴哈杜尔回话便带着自己的随从径直离开。

脚步轻快从容，走到门口时还侧头和随从低声说了句什么。

门在他们身后嗒地一声关上。

巴哈杜尔愣愣地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彭亨一行人离开后。

苏禄使团的副使卡马尔·哈吉微微侧身，凑近巴哈杜尔，压低声音：“亲王阁下，他们……”

“不必理会！”

巴哈杜尔声音冷硬，他眼角扫了那扇合拢的门一眼，“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咬了咬牙，又说：“文莱人惯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你以为他们真在乎那几家拓殖公司打了哪里？

“哼！

“指不定正盘算着怎么攀上英华的高枝呢！”

卡马尔张了张嘴。

本想说“要不要派人悄摸跟上去看一看”。

可话到嘴边，瞧见亲王那张阴沉得能刮下霜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