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没看他,目光钉在终端屏幕底部的日志窗口上。技术随员已经把探针的输出引到一个小型显示板上,一行字正在往上翻——
“确认源:本地一号站位。类型:持续在岗。状态:有效。”
* * *
“本地一号站位。”
赵星把这几个字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钢板上。他转向值守员:“你知道这个?”
值守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我只知道不能离开操作位。系统同步期间,离开站位会导致流程中断——”
“谁告诉你的?”
“培……培训手册。”
“培训手册里有没有写,站在这里会被系统解释成‘对封存流程无异议’?”
值守员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也不知道。”赵星的语气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你只是被告知不能离开,你就站在这儿。终端说你在同步,你说你不能走,地砖说你在确认——三个东西互相解释,但没有一个东西告诉你‘你正在授权’。”
值守员的脸色从白往青里走。
执事往前迈了半步:“赵组长,值守员只是遵守岗位职责——”
“我没有在问他。”赵星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在问你。值守员不知道这个条款,你知道不知道?”
执事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知道。”赵星替他说了,“你知道地砖里的灵纹会把站位解释成确认,但你没有告诉值守员,也没有告诉联邦。你让一个不知情的值守员站在一个会替他‘确认’的阵纹上,然后在联邦追责的时候,说‘这只是礼法兼容’。”
执事的声音没有出来。
“这不是礼法兼容。”赵星的声音像刀片切进骨头里,“这是把一个人的身体站位,偷偷登记成了流程确认。”
* * *
终端屏幕的暗红色状态栏闪了一下。
同步进度条从78%跳到79%。
值守员的脚跟着抖了一下,靴底的灵纹闪了同样的频率。
赵星的目光在值守员的靴底和终端屏幕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落在技术随员脸上:“能不能把地砖感应层和终端的接口断开?”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探针上停了一秒:“物理上可以。地砖的灵纹感应是通过终端底部的阵纹转接板接入的——拔掉转接板的隔离片,地砖信号就进不了终端。”
“拔。”
执事的声音从旁边挤过来:“赵组长,拔掉转接板隔离片,迎客阵会误判为撤席失礼——”
“撤席失礼会怎样?”
执事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撤席失礼会怎样。”赵星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终端会爆炸吗?值守员会受伤吗?联邦协议会失效吗?”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不会……但——”
“但什么?”
“但天衡宗的面子——”
“面子不能当作流程确认的输入源。”赵星打断他,声音像刀片切进空气里,“把隔离片拔了。”
技术随员的手指伸向终端底部的一个金属卡槽。
执事往前迈了一步:“赵组长,你不能——”
“我能。”赵星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联邦协议附件三第7条:任何将非技术状态解释为技术确认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文化背景,均不构成有效合意。你现在告诉我的‘撤席失礼’,就是非技术状态。它不能阻止我断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确认路径。”
执事的脚钉在原地,没再往前迈。
技术随员的手指按在金属卡槽上,往外一抽。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 * *
值守员的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