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在后院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摆了两碟点心一壶热茶,她手里翻着一本账册,见弟弟进来便把册子扣在桌面上。
“吃了没?”
“在值房垫了两块饼。”
“那不行。”沈清妧回头吩咐丫鬟去厨房端碗面来,转过脸看弟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瘦了。”
“没有,这身官袍裁大了显的。”
沈清妧没搭理他这借口,把茶倒了一杯推过去。
“奏疏批了?”
“批了,陛下全准。”
“户部那边呢?”
“陛下说他亲自跟张士鸿谈,我不用操这份心。”
沈清妧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时指尖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凉州的缺口我知道了,许则跟你说的?”
“消息倒快。”沈清珩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烫得咧了下嘴。“登州那边也缺,你上月去看过了?”
“看过。”沈清妧把扣着的账册翻开,推到他面前。“这是各地医学堂如今的人手册子,我标了红的都是缺口最大的。”
沈清珩低头扫了一遍,十七个州里标红的有九个,最多的缺十二人,最少的也缺三个。
“清妧堂撑得住么?”
“短期能撑,抽调坐馆的去顶半年没问题。”沈清妧把账册收回来,合上。“可长远不是办法,得有自己培养人的路子。”
“你的意思是——”
“在官学里头加一门医理基础课。”沈清妧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是培养大夫,是让普通人知道基本的防病养身,知道头疼脑热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知道瘟疫来了怎么隔断。”
沈清珩把茶杯搁下,身子微前倾。
“你想得比我远。”
“不是远。”沈清妧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花厅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里。“我在凉州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人,一间铺子,能救的就是方圆百里的人。如今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能做的是整个大燕。”
丫鬟端了面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浇头是酱肉笋丝,沈清珩惯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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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来没急着吃,筷子在碗沿上搁着,看着面前的姐姐。
“姐,我如今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当年在凉州做的那些——开荒,办学,行医,经商——我从前觉得是好几件事,如今才看出来,根子上是一回事。”
沈清妧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没接话,等他说完。
沈清珩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没往嘴里送,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想了很久的答案。
“让百姓能活,能好活。”
面条在筷子上垂下来,汤汁滴回碗里,他也没在意。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件事从一个凉州推向十七个州。”
沈清妧把手从下巴底下放来,坐直了身子,看着弟弟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十三年前在囚车上看见的那双明亮了太多,可骨子里那股东西没变过,倔,正,往一条道上闷着头走到底的劲。
“你比我看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