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
裴病碑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步挡到陆删身前。他这人平日阴冷寡言,此刻眼底却像压着火,一字一顿道:“借额补回,州监修不会不懂规制吧?旧校名牌、回收底签、原簿裁边,三头合印,缺一不可。你只盯着活壳,不敢看旧链?”
州监修眯起眼:“你有什么资格谈旧链?”
“凭这个。”
裴病碑抬手,把那枚刮了姓的骨签狠狠拍在供案边上。骨签外层残漆早被磨得斑驳,他指尖一抠,竟把那层旧漆生生撕开了一片,露出底下一道更深、更老的刀痕。
不是一笔。
是第二笔。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被刮掉的“闻”字下面,分明还藏着一刀旧刻,刀口发沉,边沿磨圆,不可能是临时伪做。那是经历过风沙、汗渍、火烤,战后都没磨干净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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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病碑冷冷盯着州监修:“看清楚。‘闻’字不是现栽,是战后原刻。你们想打成伪证,现在反倒证明——它一开始就在旧链里。”
一句话,反手把刀捅了回去。
庙前一片低哗。
原本只是陆删一人的活证之争,瞬间被掀成了闻人家的旧案。
闻人照史站在风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偶然。对面一直想把“闻”字从案中剔出去,因为一旦这个字被证实早就在旧链里,那乌鳞隘、第七哨、借额补回、甚至州署多年压着不动的销籍,全都得连起来。
他们想借闻人家的名,把整条链一起砸烂。
既然如此,她就不躲了。
“好。”
闻人照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四周尽数安静下来。她抬手解下自己的私印,又摘下腰间佩令,直接放到了案前。
“既说闻人家涉案,我闻人照史,便以涉案人身份在此。”
州监修脸色微变。
闻人照史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发直:“我交印,不退案。我启‘公开追源复核’。庙前有人、有簿、有火,州署若还想把案子押回去关门验死,那就先把庙规踩碎给所有人看。”
公开追源复核。
这不是求情,这是反卡程序。
州监修一系想走密室法,她偏偏把秩序拖到众人面前,用秩序反杀秩序。
封簿使手里的急核令都僵了一下,半晌才厉声道:“你一介涉案人,也敢启公开复核?”
“庙火未熄,底簿未封,证链在前,为什么不敢?”闻人照史一步不退,“还是说,你们怕的根本不是失序,是见光?”
一句话,像把封簿使钉在原地。
庙前那些原本不敢吭声的人,呼吸都变了。
他们不是不懂规矩,只是太久没见过有人真把规矩拿来对着上面。
也就在这时,陆删留在石阶上的血诔忽然又亮了一下。
销名匣里传出极细的一声“咔”。
像锁扣松开。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那只本该死沉的黑匣,匣缝里竟缓缓渗出回墨。墨色往内一缩,再往上一翻,匣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起了一层,慢慢浮出一张压在暗层最底下的朱销副纸。
那纸一露面,州监修的脸就白了。
闻人照史上前半步,看清上面的字,指尖都凉了。
“乌鳞隘余额……并入闻案冲销。”
字字带朱。
角上还压着一枚残缺的批红,只剩半边,偏偏那个“韩”字,躲都躲不掉。
庙前彻底炸了。
边城这些年删名销籍,谁都以为是地方官署贪功、抹账、吞人命。可这张副纸一出来,意思就完全变了。
不是地方乱来。
是更高层在统一调配名额。
用一个案子的“余额”,去冲另一个案子的“销”。
人命,像账目一样被平来平去。
州监修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慌。他几乎是立刻翻脸,厉声喝道:“禁记!这是禁记!谁再盯着副纸看,按同罪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