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痕断开的刹那,西漠所有的风都停了。
灰雪悬在半空,血月定在天边,石沙镇里刚恢复行动的人像是被抽走了声音。苏清瑶掌心那截透明锁链轻轻一震,随即化成两道光,分别没入她和元婴体内。苍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云层从中央向两边裂开,露出第二只白眼。它比刚才那只大上几十倍,眼眶横跨天际,瞳孔里没有灰痕,也没有明确的意志。林越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它来自世界本源。那只眼睛失去接管通路之后,世界的旧法自己启动了。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西漠边缘。被照到的沙丘没有崩碎,颜色先迅速变淡,随后连轮廓也趋向透明。沙下的虫蚁和埋藏多年的兽骨一起消失,原地只剩一片光滑的空白。第二道白光朝石沙镇移了过来。
元婴刚恢复的记忆传来本能的判断。天外的污染、血井、那把钥匙、灰潮的残质都聚在这片地域。旧法分不清它们和本地生灵,索性把整片西漠划成待清除的伤口。
“所有人离开房屋,去镇心空地!”
苏清瑶扬声下令。
闻照立刻摇铃,把她的声音送过断墙。折弦扯动长弦,帮行动不便的伤者辨清方向。失去回看灯的余烬会残响也散开,引导镇民撤离。白光掠过镇外头一排土屋。墙体像被水洗过的墨迹,迅速淡去。
屋里的木桌掉到一半便失去下落的地面,悬在空中几息,也跟着化作透明。
住在里头的一家三口及时跑了出来,最小的孩子脚踝却被白光扫到。皮肤边缘开始发亮,身体正被世界边界排斥。叶芷柔赶到时,没有把孩子收进功德光轮。
她用一根金线缠住脚踝,另一端系到母亲腕上,让两个人真实存在的因果重新显现出来。母亲抱紧孩子,父亲拖着二人冲出白光。透明痕迹停在孩子小腿,没有继续往上爬。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照空的屋舍,脸色发白,却还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先问苏清瑶:“他这腿……还能不能好?”
苏清瑶不知道旧法能留几分,只照实答:“能拖慢。真要让白光再照一次,就不好说。”
那父亲没再多问,把孩子往母亲怀里一塞,自己又往回跑了三步,把屋里另一床没来得及抱的被子也捞了出来。叶芷柔看着,眼底动了一下。
“活人的联系能拖慢清除。”叶芷柔说,“却挡不住下一次照。”
洛芊芊已经跃上镇墙。九尾在她身后展开,粉金的火焰连成一片幕,罩住镇子上空。白光落在狐火上,九尾同时向下弯折。她的妖丹在上一场镇心里耗损过半,尾根的伤还没合上。
火幕只撑了三息便出现细洞,几束白光穿过去,镇里的街道顿时少了数段。
“这眼睛怎么比上一只还不讲理!”
“它没有人在操控。”苏清瑶走向镇外,“旧法只认伤口。”
“那就教它认清楚。”
洛芊芊咬破指尖,把妖血弹进第九尾。粉金的火幕重新合拢,代价是那条原本透亮的尾尖又少了一寸。苏清瑶在镇外停下。白色的元婴从丹田升到眉心,隔着识海跟她看向同一片天。元婴的五官已经清晰,眉心的断痕还在,却不再通向那只眼睛。
这一次,两双手同时握住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