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乱葬岗,顺着河道继续赶路。淮河支流纵横交错,旧时为了方便两岸百姓往来,沿河修建了不少石质古桥。岁月更迭,公路大桥建起,老石桥渐渐少有人走,风吹雨淋,桥体斑驳,成了乡野间一处沉寂的古迹。
一条老河之上,横卧着一座百年古石桥。桥身由大块青石板铺就,桥栏石条布满风化裂纹,桥两头各立着一尊青石雕刻的石狮子。石狮身躯厚重,鬃毛卷曲,原本威风凛凛,可历经百年日晒雨淋,石面布满青苔凹痕,部分棱角已经磨平。
白日望去,就是普通的古桥文物,行人偶尔路过,石狮静静伫立桥头,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每到夜半,河水静静流淌,四下寂静无人,古桥便生出诡异异象。
月色落于石桥,桥头石狮子的双眼,会隐隐泛起淡淡的幽微微光。桥面上,会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踏、踏、踏”,一步一步,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可桥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有时还会听见石桥石缝之间,传来低低的风声呜咽,仿佛有人在桥上来回徘徊。
当地老辈人传言,这座古桥旧时出过一桩悲剧。早年战乱,一队逃难百姓过桥,遭遇兵祸,不少人惨死在石桥之上。亡魂滞留在古桥,无法渡河离去,便依附在桥头石狮子身上。石狮镇桥,本是守护桥梁的瑞兽,可沾染了亡魂的气息,每到深夜,便会显露出异状。
这些亡魂,只是困守古桥,徘徊不去,并非一心害人。但古桥常年聚敛河上阴寒之气,石狮子浸染亡魂余念。若是生人夜里抚摸石狮,在桥上留宿过夜,或是对着石狮拍照,亡魂的气息便会沾染到人身上。往后夜里时常听见脚步声,睡梦之中总梦见古桥石狮,心神不宁,夜里容易惊醒,久而久之损耗精气神。
代代流传的告诫:入夜之后,尽量不要独自穿行这座古桥。夜里听见桥上传来脚步声,不要驻足观望。禁止伸手抚摸石狮子,不可在桥上留宿歇息,不要对着石狮拍照。
深秋午后,云层低垂,河水缓缓流过桥洞。古石桥横跨河面,青石板桥面凹凸不平,桥栏多处破损。两头的石狮子立在桥头,满身青苔,沉默望向河面。岸边杂草丛生,少有路人往来,只有河风掠过桥洞,发出呜呜的回响。
我站在河岸边的土路上,远远观望古桥。两尊石狮轮廓在阴云之下显得沉郁,桥洞下河水翻滚,哗哗作响。整片河岸空旷冷清,看不到行人。
守在河对岸土坡的老人名叫陈万海,九十二岁,世代居住河畔村落。年少时常从这座古桥过河,听祖辈讲过石桥的旧事。老人不愿靠近石桥,远远站在坡上,手里捏着旱烟袋,望向古桥与桥头石狮,缓缓道出尘封往事。
早年世道动荡,战火蔓延到这片河岸。一群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想要渡过河去,躲避兵祸。所有人挤上这座古石桥,正要走到河对岸,追兵赶到。一番混乱厮杀,许多百姓惨死在石桥桥面,鲜血浸透青石板。
事后战乱平息,乡民收拾残局,掩埋逝者尸骨。可不少亡魂,死在桥面上,魂魄不肯离开,徘徊在石桥之间。乡里老人为了镇住桥间阴煞,特意请石匠雕刻两尊石狮子立在桥头,希望石狮能够镇守古桥,安抚亡魂。
可亡魂执念深重,依旧困守这座石桥。白日日光普照,阴气收敛,石桥归于平静;待到深夜月色降临,万籁俱寂,亡魂便会在桥上来回踱步,脚步声回荡桥面,石狮双眼被阴气映照,透出淡淡的微光。
亡魂只是困于旧地,并无主动伤人的心思,可古桥吸纳河水的阴寒,石狮承载亡魂残念,生人一旦与之产生交集,心神便会受到侵扰。
最早招惹祸事的,是村里几个年轻后生。
几十年前,古桥已经少有车马通行。几个年轻人听闻古桥石狮的传闻,夜里结伴来到石桥,想要亲眼看一看传说中的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