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倔强地抿紧嘴唇,不愿去辩驳那些深奥的道理。

他深知自己只是个九岁的孩童,在这满腹经纶的老师面前,唯有利用年龄优势耍赖撒泼。

古人的生死观早已如磐石般坚固,反观他脑海中那些现代的生命观念,在这尊古神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且苍白无力。

赵彻心里清楚,这不是争辩就能赢的局。

“回去吧,小稚奴。”

李信望着远方,眼底流淌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你拦不住我的,不是吗?无论是今日还是明日,哪怕是一年后,两年后……即便你永生永世守在我身侧,衰老与死亡依然会如期而至。”

那是面对天命时的坦然,也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赵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而威严,裹挟着雷霆怒意的声音,骤然撕裂了院落的宁静。

“朕准了吗?”

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玄色龙袍无风自动。

始皇帝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冰碴:

“朕不准!”

李信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瞬间,向来从容不迫的他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到了脑后。

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赵彻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阿耶……”

少年欢呼一声,如同看见了天大的救星。

他太懂分寸了。

凭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和李信谈哲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这大秦天下,能让李信俯首帖耳、甚至能够命令他的,唯有一人。

那就是他的父亲,始皇帝!

嬴政迈步走入院落,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赵彻的发顶。

尽管孩子已渐渐抽条长高,但这股宠溺的习惯,皇帝始终戒不掉。

示意赵彻退至身后,嬴政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李信,又掠过贡台旁寒光闪闪的秦剑。

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

良久,李信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陛……陛下……”

随后,他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秦跪拜礼。

“小稚奴学艺如何?”

嬴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随口一问。

李直起身,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极好。

他未来的成就,必在我之上。”

这是一句承诺,更是一份自信的宣言。

嬴政沉默不语。

这种夸奖,他听得太多了。

毕竟,赵彻从来都是别人口中那个无可挑剔、光芒万丈的“别人家的孩子”

。

王翦曾有过一句极重的评价:此子天生神力,又具早慧之资,天赋之卓绝,肉眼可见。

正因如此,这位素来高傲的老将不惜触怒龙颜,也要力保赵彻拜入李信门下。

识货之人,眼毒心明。

李信身负八十四点武学造诣,战绩彪炳,即便与王翦相比也毫不逊色,自然一眼便看透了赵彻那如璞玉般的潜质。

“臣……谢陛下隆恩。”

李信声音微颤,再次深深躬身。

他知道,始皇帝允许赵彻跟随自己,背后是 怎样的默许与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