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谁?”凤南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发颤,但已经带上了决绝。既然退无可退,那只有面对。
玄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狠厉。“一个苗人。很老的苗人。穿着黑色的、绣着诡异图案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杖。我只看了一眼,但他的眼睛……像毒蛇。”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身边,至少围着十几个人,都是好手。看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我们……被堵死了。”
黑色的、绣着诡异图案的袍子?白骨杖?很老的苗人?
凤南衣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巫罗!圣墟在西南一带的分坛主,以诡异狠毒的蛊术和巫术闻名,是敬亲王麾下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爪牙之一!他竟然亲自来了!就守在这崖顶密道出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前有强敌埋伏,后是绝路深渊。难道,历尽千辛万苦,死了影七,伤了玄一,好不容易拿到“鬼哭藤”,却要功亏一篑,死在这最后一步?
不!绝不!
一股狠戾之气,从凤南衣心底猛地窜起,瞬间烧干了恐惧和绝望。她死死攥紧了胸前的竹筒和木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了出来,却感觉不到疼。她抬起头,看向玄一,看向那个同样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凶悍如狼的暗卫,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知道我们从这里出来吗?”
玄一摇头:“应该不知道具体出口。但肯定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守住了这片崖顶区域。我们刚才在通道里,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他们没理由发现。但只要我们一出去……”他看了一眼拐角外,“立刻就会被发现,合围。”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确切位置。”凤南衣的脑子飞速转动,绝境之下,反而逼出了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出口外地形怎么样?有没有遮挡?能不能绕过去?”
玄一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情形,语速极快地道:“出口在一个背风的凹陷处,被几块大石和枯藤半掩着,还算隐蔽。但外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崖顶空地,不大,怪石林立,但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他们的人,呈半圆形散开,守住了空地通往其他方向的所有路径。那个巫罗,就在空地中央,背对着我们这边,面朝悬崖方向,似乎……在看着什么。”
在看什么?凤南衣心中一动。崖顶……除了“九死还魂草”,还有什么值得他亲自看守、并如此关注的?
等等!“九死还魂草”!
她猛地想起,他们虽然在地下通道里绕了路,但大方向似乎一直是向下、向崖壁内部……难道这条密道的真正出口,离“九死还魂草”生长的岩缝并不远?甚至,就在那附近?
是了!巫罗守在崖顶,首要目标肯定是“九死还魂草”!他亲自坐镇,一方面是为了确保这株奇草万无一失,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等“自投罗网”的她!敬亲王知道她需要“九死还魂草”救百里烨,算准了她会来,所以让巫罗这个用蛊用毒的高手,亲自守株待兔!既能确保神草不失,又能顺手除掉她这个心腹大患,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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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毒的计算!好周密的布局!
凤南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炽烈的愤怒和不甘!想要我死?想要夺走救命的药?做梦!
“玄一,”她压低声音,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光芒,“外面地形,有没有可能……我们不走空地,从旁边,贴着崖壁,绕过去?或者,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接下去?”
玄一皱眉,飞快地思索着。“贴着崖壁绕过去……风险太大,崖壁湿滑,无处借力,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直接下去……”他眼中厉色一闪,“倒不是不可能。我刚才瞥见,空地边缘,靠近悬崖那边,似乎有藤蔓垂挂,很粗,可能是之前采药人留下的,或者自然生长的。如果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里,或许可以顺着藤蔓直接溜下悬崖,避开他们的正面围堵。但……巫罗就在空地中央,离悬崖边不远。我们一出去,很难不惊动他。”
“惊动是必然的。”凤南衣咬牙,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但我们可以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一个人去拿藤蔓,下崖!另一个人……掩护,或者,制造混乱!”
玄一和那暗卫同时看向她,眼神凝重。他们明白凤南衣的意思。这是要兵行险着,用一个人当诱饵,吸引大部分火力,为另一个人创造拿到藤蔓、溜下悬崖的机会!而留下来当诱饵的那个人,在十几个好手,尤其是巫罗这样的用毒高手围攻下,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去当诱饵。”受伤的暗卫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我手臂受伤,行动不便,跟着也是累赘。头儿,你护着郡主,找机会从藤蔓下去!”
“不行!”玄一断然拒绝,眼神如刀,“你伤势不轻,留下就是送死!而且,动静不够大,吸引不了所有人,尤其是巫罗!”
他看向凤南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沉静如水的决绝。“我去。我熟悉他们的路数,轻功也比你俩好,能周旋更久。你,”他盯着凤南衣,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拿着药,看准时机,一旦我冲出去制造混乱,吸引他们注意,你立刻以最快速度冲向我刚才说的、空地边缘悬崖那处的藤蔓,抓住,往下滑!不要回头!一直滑到底!下面可能是毒瘴,也可能有别的路,但总比留在这里被围攻强!记住,活下去,把药带回去,救殿下,揭发敬亲王!这是命令!”
“玄一!”凤南衣急声低呼,眼圈瞬间红了。又要有人为她去送死吗?影七刚刚才……
“没时间争论了!”玄一低吼,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她和暗卫,“这是唯一的机会!难道你想让影七白死?想让殿下等死?想让敬亲王的阴谋得逞?”
字字如刀,扎在凤南衣心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是啊,没时间了。每一分每一秒,外面的敌人都可能发现这个隐秘的出口。犹豫,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我去拿藤蔓,下崖。你……小心。一定要活着下来找我!”
玄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托付,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悲壮的温柔。他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他转向受伤的暗卫,快速交代:“你守在这里,守住出口。如果我们失败,或者你被发现,立刻退回通道深处,能走多远走多远,想办法活下去,把消息传出去!”
“头儿!”暗卫急红了眼。
“这是命令!”玄一厉声道,随即语气放缓,“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燃烧的枯枝火把,猛地插在通道拐角处的岩缝里,固定好。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身上仅剩的武器——卷刃的短刀,锋利的匕首,还有几枚贴身藏着的、浸了麻药的细针。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圆球,只有龙眼大小,表面粗糙,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