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李清源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扔一块啃剩的骨头。
他屈指一弹,那枚漆黑的“焦炭”便划过一道毫无灵力波动的弧线,轻飘飘地落在徐长青的掌心。
触手温热,质感粗糙,像一块火山岩。
但那股内蕴的、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混沌力量,却通过掌心皮肤,蛮横地向他神经末梢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色,连忙躬身行礼,双手捧着,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多谢掌门赏赐。”
“赏赐谈不上。”李清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用过之后的损耗程度,“炼化那些东西时,总会剩下些边角杂料。扔了可惜,你神念消耗不小,拿去补补吧。至于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杂料?
徐长青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能从那堪比星河风暴的能量中“剩下”的“边角料”,其能量密度和狂暴程度,恐怕足以把一个普通的融元境修士撑成一朵人形烟花。
更何况,他丹田里的灰烬火海对这东西的反应,一半是饿狼见了肉的渴望,另一半却是兔子见了鹰的警惕。
这种矛盾的反应,本身就说明了极大的问题。
这老狐狸,名为赏赐,实为试探。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好用的工具”,究竟有多大的“胃口”,能吃下多硬的“骨头”。
“弟子……惶恐。”徐长青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受宠若惊和底气不足,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焦炭”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弟子定不负掌门厚望,回去便立刻闭关炼化。”
“嗯。”李清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望向了那片虚空,仿佛在透过层层山岩,凝视着地底深处那个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黑洞”。
“去吧。”
“弟子告退。”
徐长青如蒙大赦,再次躬身一礼,然后一步一步,小心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小黑屋。
直到房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将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彻底隔绝,他才感觉到自己那一直紧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没有直接飞掠,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外门杂役一样,低着头,沿着昏暗的山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神念从不同角度扫过他,其中一道,正是来自掌门所在的后山之巅。
这玄霜峰,比他想象的还要像一个布满了摄像头的监狱。
回到自己那间除了床和蒲团外空无一物的破旧木屋,徐长青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研究怀里的“丹丸”,而是先用最笨的物理方法,将门窗关死,并用一块破布堵住了门缝。
做完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他才盘膝坐到蒲团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他自己。
他没有立刻掏出那枚“焦炭”,而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灰烬火海依旧平静,但徐长青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番极限操作,它的“存量”消耗了至少三成。
此刻,这片灰烬海洋显得有些萎靡,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困顿。
“出来干活了,老伙计。”
他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从灰烬海洋的最深处,引动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烬残火。
这缕残火,不是用来打架或者炼化,而是纯粹作为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最高精度的“探针”。
随后,他才无比谨慎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黑不溜秋的“焦炭”,将其放在身前的地板上。
距离拉开到一臂之外。
安全第一。
做完万全的准备,徐长青这才操控着那一缕灰烬探针,像一位拿着显微探针的芯片工程师,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枚“焦炭”的表面,轻轻触碰过去。
“嗤……”
没有能量碰撞的巨响,只有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探针的前端,那细微的灰烬残火,在接触到“焦炭”表面的瞬间,就传递回了海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徐长青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