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在槐字三号住下了。
秦胤没给它起名,也没怎么管它。每日煮面、做饭,总会多分它一口。那小东西养了几日,磨破的爪子结了痂,瘦得根根分明的肋骨也渐渐填了些肉。
只是它长得慢,慢得反常,秦胤喂下去的吃食,仿佛只够吊住它那条命,养不出半分膘。
秦胤没细想。他自己这具身子,光吃饭也活不了,得吃鬼。一条狗,大约也有它自己的门道。
腥风头一回见着这小狗,是在一个傍晚。
她照例来回禀夜巡的事,飘进院门,一眼就瞧见了趴在门槛上的小东西。腥风顿了一下,那双总是低顺的眼睛,在小狗身上停了片刻。
“阎君,”她有些不解,“您这是……”
“捡的。”秦胤只给了两个字。
腥风便不敢再问。她是恭谨守礼的性子,主子的事,轮不到她置喙。可她到底是修了三百年的伥鬼,对生死气息比常人敏锐,便下意识地,朝那小狗探了一缕神识。
探完,她更不解了。
那就是一条快饿死的、生气微弱到几近于无的小土狗,半分异样都没有。这样一条随时会咽气的小东西,阎君为何要捡回来养着?
腥风想不通,也不敢问。她只当是阎君一时兴起,福了一礼,自去东厢房房梁上歇着了。
那小狗,对这浑身缠着阴气的女鬼,也没什么反应。它自己生气都快没了,最不怕的就是阴冷的东西。它只是抬眼看了腥风一下,又把脑袋搁回了爪子上。
一个修了三百年的伥鬼,一条快饿死的小土狗,就这么各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把谁当回事。
秦胤的手机响了。
是江清澜。
自打异管局那一夜送饭之后,两人许久没联系。秦胤接起,那头传来江清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利。
“秦先生,忙不忙?”
“还行。”
“那就好。”江清澜在那头笑了一声,“想约你吃个饭。清澜宴新出的菜,给你留着。”
秦胤握着手机,没接茬。他和江清澜之间是生意,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吃饭是假,多半后头还有正题。
果然,江清澜话锋一转。
“顺道,有桩事想问问你接不接。”她的语气里带了点正经,“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姓何,做地产的,身家不小。他名下新盘了一栋老洋楼当私宅,住进去没俩月,家里就不太平。夜里闹动静,他请了几拨人,都说镇不住。”
“他托到我这儿,想花大价钱,请个真有本事的,给瞧瞧。”江清澜顿了顿,“我头一个就想到你。这位何老板出手阔绰,钱不是问题。你要是接,我从中搭个线。”
大价钱。
秦胤的心,动了一下。
他刚被讹掉五万,黑罴的妖丹还没出手,眼下又多了一张要喂的嘴。这具身子修修补补的开销本就大,他正缺一笔进项。
“什么来路。”秦胤问的不是钱,是活。他得先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才好估自己接不接得下。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得你当面问他。”江清澜道,“怎么样,赏个脸,出来吃顿饭,顺便把这事谈了?”
秦胤想了想。
“地方发我。”他说,“我过两天进城。”
“爽快。”江清澜在那头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包间给你留着,菜管够。”
挂了电话,秦胤把手机揣回兜里。意识海里,秦广王哼了一声。
“那女人,每回找你,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不也一样。”秦胤淡淡道,“无事不开口,开口就嫌我姿态粗鄙。”
秦广王被噎了一下,难得地没接话。
这一夜,黑雨镇来了个不速之客。
秦胤盘坐在廊下吸阴气时,就察觉到了。镇口的方向,有一个活人的气息,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这座空镇。
那气息他有点熟。
秦广王也感应到了:“一个活人。摸到镇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