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张单不是船票

水从跳板原来搭着的地方露出来。

一尺,两尺。

梁小满追到木桩边,鞋底在湿泥里一滑。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一把甩开,冲船上喊:“梁青石,你把纸扔下来!”

青石听见了。

他刚从衣襟里摸出那张折纸,船头便有人把一大捆绳推给他。

“抱住!别滚水里!”

青石下意识张开手。

那捆绳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等他再抬头,船和岸之间已经隔开一条船桨都够不着的水。

“姐,我回来再说!”

梁小满没再喊。

她站在木桩旁,右手攥得太紧,虎口那块松旧的包布又洇出一点红。

船上的人还在忙。

没人回头看岸上这一家人。

韩济叫人收跳板,又催岸边把剩下的干粮搬进料棚。我拦在他前面,他绕了一步。

我也跟着挪一步。

“让开。”他说。

“梁青石在船上做什么?”

“搬料。”

“他点货吗?”

韩济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他会点什么?”

这句话刚落,旁边一个抱着草鞋的妇人挤了进来。

她说给丈夫送来的鞋找不到了,岸上的包袱翻了两遍都没有,八成跟着刚才那条船走了。

管装船的人说没见过。

妇人把两只新草鞋举到他脸前。

“旧鞋拿去补,新鞋给他换。船走四日,你让他光着脚踩木头?”

“我又没拿。”

“你没拿,谁收的包袱?”

两个人越吵越响。韩济过去看了一眼堆包袱的地方,问那人:“昨日是谁在这儿落的名?”

那人不说话了。

韩济从一块木板底下抽出窄纸,指给他看。

“字是你的。鞋真上了船,回来少一双,先从你工钱里扣。”

“我只替他们捆包,里面装什么我哪知道?”

“不知道你落什么名?”

那人脸涨得通红。

妇人还在旁边催他赔鞋。他一面说船回来就有,一面伸手去抢那张窄纸,韩济卷起来便给了陶五。

“收好。回来再对。”

我看向梁小满。

她也在看那张纸。

青石怀里那张东西,已经不用韩济给我们解释了。

梁小满走到他面前:“我弟弟落名的那张,写的是什么?”

韩济先去拨鞋堆,果真从一只粮袋下面找到个旧布包。妇人扑过去拆开,里面只有一只补过的鞋,另一只仍没影。

“瞧见没有?”韩济说,“少不少,得回来才知道。”

“我问我弟弟那张。”

“船上照料。”

“他是搬料的,凭什么照料四十根木?”

“谁告诉你是四十根?”

梁小满朝已经走远的船看了一眼。

“我看见了。”

韩济脸色没变。

“看见就等他回来问。他自己要上船,自己肯落名。我没捆他。”

我说:“你刚才也说了,他只会搬料,不会点货。”

“对。”

“陶五,这句话记在离港名纸上。”

陶五抱着纸卷,往后退了半步。

韩济笑了一下:“你在安排谁?”

我没接这句。

他不是鲁大木,我也不在工地。可那一下还是让我想起第十七章,想起长木压在肩上时,鲁大木让我闭嘴、听口令。

这回我若只顾跟韩济争,纸还是他的,船也还是走了。

我转向陶五:“离港的那张,梁青石旁边写的什么?”

陶五没有马上答。

“念出来就行。”梁小满说,“我们不拿。”

岸边还有好几个人没散。刚才丢鞋的妇人也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只旧鞋。陶五看了韩济一眼,才从纸卷里抽出一条。

“梁青石。”他念,“搬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