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讯公布后的第七天,苏软在厨房煮咖啡。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她最近迷上了手冲,理由是摆烂也要摆得有格调。磨豆,注水,画圈,等粉层鼓起一个小包——这套动作她练了快一周,闭着眼都能走完。
手腕忽然转了个角度,那个角度她从没学过。粉层被水流切开的方式也不对,可水流听话得不像话,顺着她没学过的一条弧线,稳稳走完了全程。咖啡滴进杯里,香气比往常沉,尾调里多了一丝她说不上来的苦甜。
苏软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三秒。
那只手安静地搁在台面上,指节还是她的指节,可刚才那道水流的弧线,分明不是她能画出来的。苏软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反复确认这手是不是自己的。她想起小时候学骑车,父亲在后面扶着,某一刻悄悄松了手——她后来才发觉自己早就会了。可这次不一样,松手的那只手,她不认得。
你干嘛呢?顾言琛从身后路过,顺手拿了一块她刚切的吐司。
我刚才,苏软把壶放下,好像换了一种冲法。
换法好啊,你上次那杯苦得我半夜没睡。
不是,苏软摇头,是我自己都没见过这个手法。就像手自己知道该往哪走。
顾言琛嚼吐司的动作停了半拍。他没追问,只说:晚上想吃什么?
苏软觉得他停的那半拍不对劲。顾言琛从不会在她说出奇怪话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平静——他要么是真没听进去,要么是把什么压下去了。她太了解顾言琛了,这人平时听见她胡说八道,要么挑眉逗她,要么直接笑出声,绝不会这么稳。那半拍的停顿,他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不肯让她看见底。苏软把吐司渣从指尖捻掉,没再追问——有些事他压着,是为了不吓她。她懂,可这也让她更确定:身上这层东西,比她以为的,要沉。她没再问,把这件事先压在了心底。
异常是从第二天开始的,一点点,像墙缝里渗水。
上午和经纪人林姐对工作室的季度报表,苏软随口报出一组渠道分成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林姐愣住:这数你哪来的?我还没给你看明细。
我…苏软张了张嘴,觉得应该是这个数。
她翻回聊天记录,自己发的那行字还在,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算过。
下午更离谱,助理小唐把一份待签的商务合同递过来,苏软扫了一眼供应商条款,直接圈出第三页第七行:这条结算周期写的是T+90,行业惯例是T+45,他们故意拉长了,改。
小唐瞪大眼:姐,你上个月还说合同字多看一眼就困。
是吗。苏软把笔放下,她确实说过。可刚才那行字跳进眼里的时候,像有个人贴着她颅骨,把关键句一句句念进她脑子里——不是系统的声音,系统早安静了。是一个更旧、更淡的念头,慢慢渗进来,比她自己的反应还快半拍。
顾言琛晚上回来,发现书房灯亮着。苏软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她根本没买过的书——《近代航运资本博弈1930—1979》。书页停在某一章,边角被折过,折痕很旧,不是她的手笔。
这本哪来的?顾言琛问。
不知道。苏软揉太阳穴,下午快递放的,没署名。我翻开就觉得该看这一页。
顾言琛走过去,把书合上,他手指碰到封面的时候,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苏软把这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见什么了。她问,不是问句,是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