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在条案上铺开一张空白帛纸,提笔写了十二行。
临时军令。
第一行:韩信领南段临机调阵权,自今夜戌时起至明日卯时止。第二行:魏迟保留全郡烽火调度权、兵员补给权与北段指挥权。第三行:南段弩位调整由韩信签令,调整结果抄送魏迟。第四行:韩信不得调动南段以外兵力。第五行:魏迟不得解封红条弩机。
后面七行是细则。张良写完,把笔搁下。
“魏将军过目。”
魏迟从头看到尾。他的目光在第二行停了两息,又在第五行停了三息。
“第五行多余。我已经答应封弩了。”
“答应和写进军令是两件事。”张良把帛纸推到他面前。“将军口头应允,明日换了值守将官,他不认。写进军令,谁值守都认。”
魏迟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名字,按了兵符。
韩信在旁边签了名字。张良在见证栏签了名字。三份抄本,一份留上郡,一份发蓝田,一份发清河。
韩信接过南段烽燧图,展开铺在地上。
三个固定弩台的位置标得清楚。南段校射台居中,左右各一座副台,三架问题弩分别架在三个台上,射角交叉覆盖正面二百步。
韩信蹲下去,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三个圈。
“弩台不拆。旗号不撤。”
魏迟皱眉。“弩都封了,留空台做什么。”
“做给对面看的。”
韩信从腰间抽出炭笔,在三个弩台后方各画了一道短横。
“盾兵。每台后方一什,斜插地面,挡马。”
又在弩台两侧各画一个三角。
“短弩手。每侧五人,伏在侧沟里。骑兵冲空台,看见没有弩弦,会减速。减速的瞬间,两侧短弩交叉射。”
魏迟盯着图看了十息。
“你把空弩台当陷阱用。”
韩信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站起来,转向赵四。
“赵四。”
“在。”
“你今晚的位置在中台侧沟东端。”
赵四的手攥了一下。“将军,我能射弩。”
“我知道你能射。”韩信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今晚你不射。”
赵四的嘴绷成一条线。
韩信走到他面前。“你听得见弩机的声音,听得见马蹄踩沙和踩硬土的区别,听得见弩弦释放和空弦弹响的差异。今晚南段三个弩台全是空的,敌骑冲过来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他们在哪个弩台前减速,从哪个方向转弯,什么时候进入短弩射程。”
赵四站在原地。
韩信退后一步。
“你拒绝的是危险弩,不是战位。今天你守的不是一张弩台,是整段射界。”
赵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拳头松开,走向侧沟方向。
张良没有跟过去。他从鞍袋里抽出三架问题弩的领用令拓本,坐在条案边沿翻看。
翻到第二页,他的手停了。
领用令签收栏,签收人是上郡军械库吏陈和,签收时间是始皇三十七年二月初八午时。但弩台架设记录显示,三架弩上台时间是二月初六卯时。
弩上架比入库早了两天。
张良把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用炭笔在时间差旁边画了一个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