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咸甜均匀,辣度稳定,姜味把鸭货的腥气压住了,冰糖化开后卤汁挂在骨头上,油亮油亮的。嚼到骨头缝里全是卤香。
他又啃了一口,把骨头嘬干净了才放下。
李凤霞从前头过来。
夹了一根,嚼了两下。
没说话。多看了刘铁柱一眼。
成了。
刘铁柱蹲在灶台前,铅笔头往本子上补最后一行:
关火焖十分钟再捞。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多写了一道,有的字缺胳膊少腿。但一笔一笔写得认真。
他把本子合上,搓了搓手上的铅笔灰。
凤霞,这玩意儿……真能卖钱?
八分钱一筐的东西,卤出来一根卖两毛,你自己算。
刘铁柱低头算了一下。一筐少说三四十根脖子,加上鸭掌鸭翅。八分钱的本钱,料钱加上酱油盐巴姜葱冰糖煤气,撑死三四毛。卖出去——
他没算完。但手里那个本子突然沉了一点。
李凤霞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后厨门口停了一下。
本子收好。别让人看见。
刘铁柱把本子塞进围裙口袋里,拍了拍。
——
后厨灯灭了。
刘铁柱没走。蹲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口小铝锅。
锅盖盖着,还冒着一丝热气。卤汁黑亮黑亮的,从盖子缝里渗出来的油光映着灶台上的灯影。
八分钱。兜里剩一毛二,掏了八分。
种地,砍树,进城,给媳妇打下手炒菜。哪样都是跟着别人走。
但这第一锅——是他自己掏的钱,自己扛回来的,裤腿上溅的水印子到现在还没干。
他站起来,摸了摸围裙口袋。
本子还在。
——
方小兰第二天早上来得早。
灶台上搁着一盘卤好的鸭脖子,码得整整齐齐,油亮亮的。旁边贴了张纸条,刘铁柱的歪字:尝尝。
方小兰拿了一根,啃了一口。
又啃了一口。
把骨头嘬干净了,伸手又拿了一根。
哎——这谁卤的?
后厨没人应。
——
杂物间里,丽艳早醒了。
卤味的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闷了一整夜都没散。
她坐在床沿上,脚踩着地,看着顶在门口的那张桌子。
手搭上了桌子边沿。
停了一下。
又放下了。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