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拉开后排车门,笑容温和得像接待多年老友:“慕容先生等你喝早茶。”
陈根坐进车内,余光扫过车内后视镜——冯骥的右手始终搭在方向盘下方,那个位置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枪。车窗外省城街景往后倒退,冯骥开得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送贵客赴宴。
独栋别墅藏在省城北郊一片香樟林里,红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株碗口粗的桂花树。车停稳,冯骥亲自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耳麦线从衣领里露出一截。其中一人上前搜身,从头到脚拍了一遍,连腰带扣都捏了捏。陈根面无表情任他搜,眼神越过保镖肩膀,看向别墅落地窗内的灯光。
保镖退开,冯骥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茶香扑面。
慕容怀德正站在落地窗前煮茶。他六十出头,穿一件深灰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身形清瘦,像个刚下课的退休教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笑容温和得毫无攻击性。
“陈先生,久仰。”
慕容怀德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水刚开,正好泡第一泡。”
陈根在他对面坐下。茶台是整块老船木,纹理粗糙,上面摆着紫砂壶和两只薄胎白瓷杯。慕容怀德提壶注水,手腕稳得像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
“这茶是我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正岩肉桂。”他推了一杯到陈根面前,“年轻人喜欢喝什么茶?我年轻时爱喝浓的,现在反倒喜欢淡一点的。”
陈根没碰茶杯。
慕容怀德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眯起眼品味片刻,才放下杯子。他打量陈根,目光里带着审视,又掺杂着几分惋惜。
“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眉眼尤其像。”他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一直很遗憾。你父母如果肯合作,不会走到那一步。钱德兴做事太粗糙,动辄就下死手——那不是我授意的。”
陈根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指腹感受着瓷器微烫的温度。
慕容怀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夸他像父亲,拉近情感距离;再表达遗憾,把责任推到钱德兴身上;最后抛出“不是我授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推卸责任,释放招揽信号。两句话里藏了三层意思。
“慕容先生今天找我来,不只是喝茶吧。”陈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当然不只是喝茶。”慕容怀德笑着续水,“我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茶台下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推到陈根面前。封面上印着“省城中医药产业园合作开发协议”,翻开第一页,甲方是慕容集团,乙方空着,只等陈根签字。
“年薪一千万,加百分之十五的技术干股。”慕容怀德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把青囊子的配方拿出来合作开发,慕容集团出资金、出场地、出渠道。三年之内,养生丸能铺到全国。”
陈根翻到第三页,看了眼违约条款——配方使用权一旦授权,永久归属慕容集团,乙方无权单方面终止合作。
他不动声色把合同搁回茶台上。
“慕容先生大方。”
“对人才,我一向大方。”慕容怀德端起茶杯,透过蒸腾的水雾看陈根,“钱德兴那种人只知道抢,不知道什么叫合作。我不一样——我需要的是能一起把蛋糕做大的人。”
“钱德兴是你的人。”
“他曾经是。”慕容怀德放下杯子,语气变淡,“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