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苏半山的舱房里,灯还亮着。茶煮上了,水咕嘟咕嘟地响。
“来了?”苏半山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进来坐。”
林远松开手,坐下来。沈映月坐在他旁边,把手藏在袖子里。
“她的手被灯烫了。”林远说。
苏半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点油在手心里。“茶油。抹上,明天就好了。”
沈映月伸出手。苏半山把油抹在她的指尖上,轻轻揉了揉。
“不疼了。”她说。
“不疼就好。”苏半山把瓷瓶收好,看了林远一眼,“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上药吧?”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沈映月收到的威胁信。递给苏半山。
“先生,您看看这个。”
苏半山接过来,对着灯光看。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放在桌上。
“这个人,在船上。”
“您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他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害沈姑娘。是为了逼她说出真相。他知道沈姑娘知道的事,也知道她不会轻易说。所以他逼她。逼她告诉你。”
苏半山看着林远。
“你刚才起的卦,是什么?”
“谦卦。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苏半山点了点头。“谦卦,谦逊。六五——不富有,但能得到邻里的帮助。利于征伐,没有不利。”
他看着林远。
“卦象告诉你——你需要帮助。你不能一个人去。你需要找到盟友。”
“我知道。”
“你找到了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周世安。王景弘。郑公公。”
苏半山笑了。“那就是你的路。”
他给林远倒了一碗茶。
“你刚上船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沈映月在等你,周世安在帮你,公主在替你看着船,郑公公在保你。你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
“所以别一个人去。你一个人去,那个人会等着你。你带着人去,他就不敢动你。”
林远端着茶碗,没说话。
“先生,那个人是谁?”
苏半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在锡兰等了三年。等的不只是你。等的是郑公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灯塔的火光在海面上一闪一闪。
“建文四年,宫中大乱。有人逃出宫,带走了建文皇帝的玉玺。那个人在锡兰等了二十年。等郑公公来。等他把玉玺交给郑公公,让郑公公还给皇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那个人不是张荣的人。他是建文朝的人。他等了二十年,等一个公道。”
林远的手在发抖。“玉玺——在锡兰?”
“在。佛牙寺后面的山洞里。藏玉玺的人,腰间有一块玉佩。白色的,刻着龙。跟你那块一模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远。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端正,是馆阁体:
“建文四年秋,携玺出宫。藏于锡兰佛牙寺后洞。待郑和来,付之。此人腰间有白玉龙佩,可辨。”
林远把纸收好,站起来。他想起父亲在旧港等了三个月,看的不是张荣来的方向,是锡兰的方向。他等的不是张荣,是玉玺。是那个带着玉玺的人。
“先生,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回头。苏半山在煮茶,水咕嘟咕嘟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