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顾惜月的画(1)

顾惜月到现在还能闻到那股味道。水烟的甜,葡萄酒的涩,铜盘上残留的丁香粉。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像哈立德的眼睛——甜的是谎话,涩的是真话,丁香粉是那个被杀了的朋友的名字。

她把本子合上,往林远的舱房走。海风把纸角吹得哗哗响。本子上是古里港口的精细地图——码头、栈桥、王宫、集市,每一条巷子的宽窄,每一座建筑的朝向,都画得清清楚楚。她还在旁边注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哪条巷子有暗哨,哪条路有巡逻兵,哪个集市人多好藏身。

门开着。林远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他一直在”。

“林远。”

他抬起头。她走进来,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

“古里港口的地图。我画好了。”

林远低头看着地图。码头、栈桥、街道、王宫、集市。每一条巷子都标了宽窄,每一座建筑都注了朝向。宝盛号的位置标着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张荣商号,三层楼,地下室有暗道”。哈桑的宅邸标着黑叉——“门口四个守卫,院子两条狼狗”。万宝大会的场地标着五角星——“王宫广场,九月十五开始”。王宫地窖的入口标着三个箭头,分别注着“王宫寝宫后面”“花园假山下”“宝盛号地下室暗道”。

“这是王宫地窖的入口?”

“嗯。三个入口。”顾惜月的手指在假山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一个在王宫里面,有侍卫把守,进不去。一个在花园假山下面,没人把守,但哈桑每天晚上子时从那里进去。还有一个在宝盛号地下室——有一条暗道,直通王宫地窖。”

“你怎么知道的?”

“哈立德说的。那个阿拉伯商人。”她顿了顿。

“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先喝酒。”顾惜月的声音轻下来,“在他舱房里。地上铺着红地毯,角落里放着一把水烟壶。他给我倒了一杯——不是茶,是阿拉伯的葡萄酒。琥珀色的。他自己先喝了三杯。”

“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永乐官窑,苏麻离青。

林远看着那块瓷片。“这瓷片——陈九给你的?”

“我问他借的。他说——‘你拿去。我爹的瓷片,能帮你套出话来,我爹也会高兴。’”

顾惜月把瓷片攥在手心。“我说——‘这块瓷片,是张荣砸碎的。你朋友烧的。’他把瓷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张荣杀光了我朋友。’他把酒杯倒扣在铜盘上,眼泪滴在手背上。他没擦。然后他就开始说了。暗道、翻板、水牢、鳄鱼——全说了。说到最后,他抓住我的手。‘那个工匠说,地窖里还有一盏灯。从来没有点亮过。’”

她翻开本子另一页,是地窖的剖面图。三层结构、架子的位置、暗道的走向、翻板的位置。红笔标的陷阱,蓝笔标的安全通道。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左边架子放真宝石,右边架子放假宝石,中间架子是翻板。第三层架子最底层,有一个铁匣子,锁着。钥匙在哈桑脖子上挂着。

“你连翻板都画出来了?”

“那个工匠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哈立德。暗道的位置、翻板的机关、水牢里的鳄鱼——全说了。他画了暗道的地图,又画了地窖的剖面图。他说哈桑在第三层架子上装了翻板,踩上去就会掉进水牢。水牢里养着鳄鱼,张荣从暹罗弄来的,养了三年。”

她的手指在剖面图上划过。“左边架子是安全的,右边架子也是安全的。中间这一排,全是翻板。你走两边,别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