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港·夜袭擒贼(1)

“我盯了阿虎一整天。”

“说。”

“他去了三次望楼,每次出来脸色都更难看了。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第二次出来的时候,他把刀插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又拔出来。第三次——”陈九咽了口唾沫,“他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不是陈爷寨子里的弟兄——是另一批人。我从没见过他们。”

林远的手指收紧。他的手不自觉地在白绢上移动,指腹沿着那枚针孔慢慢画圈——和沈映月绣花时一个动作。她在告诉他: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们往哪边去了?”

“往码头。但没上船,在栈桥下面蹲着,像是在等什么。我躲在货箱后面看了半柱香的功夫,他们一直没动。只有一个人——瘦高个,灰衣裳——站起来过一次,往宝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蹲下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身上有血槽。”

林远闭上眼睛。他想起郑和说过的话——“王景弘的人会盯着你。”但王景弘盯的不是他,是陈祖义。王景弘要借刀杀人。让陈祖义的弟兄劫船,让郑和杀了陈祖义。一箭双雕。

“帮我盯紧了。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陈九点头,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远手里——是那块成化斗彩残片,陈九自己捡的那块,边缘已经被他摸圆了。

“林老板,这块你带着。我娘说,好东西不能一个人收着。你替我带着,我心里踏实。”

陈九跑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他跑的时候用闽南话嘟囔了一句:“**好佳哉,林老板冇代志。**”——幸好,林老板没事。

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片。成化斗彩,鸡缸杯的残片,釉面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那是窑工的血。他在心里把窑工的名字念了一遍——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德化人,有一个儿子叫陈九。他把瓷片收进怀里,贴在父亲那块旁边。

然后他转身往郑和的舱房走。

二

郑和的舱房里,灯亮着。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火苗在灯花里一明一暗,把整间舱房照得忽明忽暗。郑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海图,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快要滴下来了,但他没有落笔。

小主,

王景弘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在动。不是在掐算什么,是在数。数林远走了几步,数他停了几次,数他从门口走到书案前用了多长时间。他的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