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把灯芯还给他。“我替你绣一个灯罩。”
“灯罩?”
“嗯。白绢的,绣上你走的路。从太仓到占城,从占城到旧港,从旧港到满剌加,从满剌加到锡兰,从锡兰到古里,从古里回南京。一条路,绣在灯罩上。灯亮了,路就亮了。”
林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起她绣的那七块白绢——海浪、灯塔、佛牙寺、山海关、丝绸之路、富春江。每一块都是一条路。现在她还要绣第八块——灯罩,把他走过的路都绣上去。她把他的路绣成了灯罩,灯亮起来的时候,路就在灯里了。
林远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但很稳。
“还有五个箭窗。”
“嗯。”
“我替你绣。”
她愣了一下。“你会绣花?”
“不会。但你教我。”
她看着他,耳朵红了。“好。”
她把针递给他。他握住针,手指在针尾上停了一下——那是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针,针尾上还残留着极浅的齿痕。他把针尖对准箭窗,刺下去。第一针歪了。她没有笑,只是把他的手握住,带着他走第二针。
“慢一点。针要走得慢,线才拉得紧。”
“像鉴定瓷器一样?”
“像走路一样。路走得慢,才记得住。”
他绣完了一针。歪歪扭扭,但她没有拆。
“留着。”她用苏州话说,“**这是你走的路。**”
他又绣了第二针。这一次稳了一些,但还是歪的。她还是没有拆。
“第三针呢?”她问。
他把针递给她。“你绣。我看着。”
她接过针,低下头,一针一针地绣。她的左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箭窗的框线上。他看着她,月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合起来的扇子。
“沈映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