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儿子的手指!
是大康割下来,送给他的“信物”!
“我儿……我的儿啊……”周德威捧着那截手指,将脸紧紧贴在上面,失声痛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待你……”
他恨大康的狠毒,恨自己的无能,更恨当初一时糊涂,叛国投敌,才让儿子落得如此下场。
岳飞就站在院落的廊下,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周德威,面色沉凝,一言不发。他能理解这份为人父的悲痛,却也无法原谅周德威当初叛国的罪孽。
良久,周德威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岳将军,我……我该怎么做?但凭陛下与将军吩咐,我周德威,万死不辞。”
岳飞走上前,语气平静:“按奉孝先生的计划行事。你即刻回信,告知大康,你愿死心塌地为他们效力,听候他们的一切指令。后续他们会用隐秘的方式与你接头,你只需按计行事,将我们准备好的情报传递出去即可。”
周德威重重地点头,将那截手指小心翼翼地收好,紧紧攥在手心:“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岳飞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周统领,你恨陛下吗?恨他利用你,恨他让你亲手将大康引入死局吗?”
周德威猛地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无尽的感激与愧疚:“不恨!陛下不杀我叛国之罪,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还承诺救我儿子,我感激涕零,粉身碎骨难报,何来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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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安心办差。陛下金口玉言,答应救你儿子,就一定会做到。”
周德威望着岳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第二封密信,从周德威手中送出,再次经由周大,传往大康。
这一次,郭嘉给出的情报,更加“致命”——天盛朝堂新旧派系的激烈矛盾、老臣对新臣的不满、秦阳因岳飞兵权过重而心生“猜忌”、禁军内部的不合传言。
这些内容,半真半假,虚实交织,既有朝堂真实存在的小摩擦,又有郭嘉精心编造的权谋斗争,细节逼真,逻辑缜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天盛内部已经岌岌可危。
大康方面收到密信后,果然如获至宝,大喜过望。他们本就担心秦阳君臣一心、难以攻破,如今得知天盛朝堂内斗、君臣猜忌,立刻认定这是颠覆天盛的绝佳机会,对周德威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十余日,密信往来不绝。
周德威按照郭嘉的指示,一封接一封地传递“情报”:有时是禁军的操练日程,有时是户部的粮草调配,有时是秦阳召见大臣的隐秘内容。这些情报,有的夸大其词,有的无关痛痒,有的干脆就是精心编造的谎言,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条都让大康觉得价值连城,每一条都让他们更加依赖周德威这个内线。
而在密信往来的同时,郭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派出数十名精锐探子,乔装成百姓、商贩、脚夫,日夜监视所有与周德威秘密接触的人。
大康的细作潜伏手段极其隐蔽,接头地点多选在荒庙、破巷、深夜的茶馆,暗号、信物、替身层出不穷,极尽诡秘。可再隐蔽的手段,也逃不过郭嘉的算计,躲不过探子的盯梢。
短短半个月,一张写满人名、身份、住址、接头方式的名单,摆在了秦阳的案头。
名单上,整整十七人。
有开茶馆的掌柜,有当铺的伙计,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酒楼的厨子,甚至还有一名在刑部当差的捕快——这些人,都是大康安插在天盛京城的底层细作,平日里深藏不露,以寻常百姓的身份作掩护,默默传递情报,已然潜伏数年乃至十余年。
秦阳拿着名单,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沉默了许久,抬头看向郭嘉:“这些,就是大康潜伏在京城的所有暗谍?”
郭嘉轻轻摇头,语气凝重:“这只是明面上的小鱼小虾。贫道断定,在这些人之上,一定还有一位级别极高、深藏不露的总头目,统御所有细作,直接与大康朝廷对接。这条大鱼,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
“如何才能把这条大鱼钓出来?”秦阳问道。
郭嘉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递到秦阳面前:“陛下,贫道早已备好引鱼上钩之计。”
三日后,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发生了一件震动街坊的小事。
一家开了整整二十年、口碑极好的老茶馆,突然被刑部贴上封条,大门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封条上的罪名赫然在目——窝藏朝廷逃犯,罪连九族。
茶馆老板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姓王,平日里笑眯眯的,待人谦和,乐善好施,街坊邻里无人不夸他是个老好人。被抓之时,他满脸茫然,连声喊冤,却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刑部差役直接锁拿,押入大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得罪了权贵,有人说他被仇家陷害,有人说他儿子在外惹了祸事,连累全家。可没人知道,这位和善的王掌柜,正是大康潜伏在京城的高级细作,是十七名底层暗谍的直接上司。
他被抓,并非暴露,而是郭嘉刻意为之。
郭嘉要的,就是让他“凭空失踪”,在大康的情报体系里,制造一场恐慌。
又过三日,周德威的密信再次送出,内容简短却惊心动魄:王掌柜被小皇帝的人秘密抓捕,原因不明,至今下落不明;据传,刑部正在严刑逼供,恐怕撑不了多久。
再过三日,第二封追信加急送出:王掌柜熬刑不过,已经招供,供出了数名潜伏细作,小皇帝正在京城大肆搜捕,顺藤摸瓜,让大康方面务必小心,即刻切断联系。
这两封信,如同两颗炸雷,在大康情报高层轰然炸开。
他们不知道王掌柜到底招了多少,不知道周德威是否已经暴露,更不知道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情报网,还剩下多少人。恐慌之下,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派人潜入天盛京城,重新与周德威取得联系,查清所有真相。
大鱼,终于要上钩了。
半个月后,一个身着绸缎锦袍、面皮白净、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以江南富商的身份,踏入了天盛京城。
此人自称马商,名唤马连,在城东租下一处僻静的小院,每日早出晚归,游走于京城的茶馆、酒肆、当铺,看似打听商情,实则在暗中寻找周德威的踪迹。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乔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从他踏入永宁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郭嘉安排的探子,死死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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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要找的周德威,早已不是大康的内应,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屠刀。
三日后的深夜,月色昏暗,寒风呼啸。
城西一处废弃已久的偏僻小院,两拨人,终于秘密接头。
一方,是乔装成富商的马连,大康情报部门派来的特使,肩负着查清情报网、掌控周德威的重任;另一方,是依约前来的周德威,而在院墙之外、暗处角落,岳飞早已率领数十名禁军精锐埋伏,刀剑出鞘,只待一声令下。
马连站在院中央,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周德威,眼神阴鸷:“周统领,别来无恙。数年未见,你倒是憔悴了不少。”
周德威苦笑一声,神色落寞:“马先生就别取笑我了。我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禁军统领,不过是个被软禁的戴罪之身,苟延残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