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力地睁开双眼，眼前霍然对着一双云头鞋。

云头鞋造型古拙，鞋尖叠成云纹状的装饰，桐油鞋帮裂开几条细细的口子，鞋面灰突突的，鞋底沾满泥垢，是一双经常穿的半旧鞋子。

除了那些古装剧，生活中没人穿这样的鞋。

杨锐茫然地抬起头，一时搞不清身在何时何地。

“活了！活了！锐哥，是我把你救活的，费了好大的劲掐人中，指甲都差点劈了……哎呀妈怎么流血了？”

云头鞋俯下身子，露出润生肉嘟嘟的大饼脸。

肉与肉之间嵌着两只绿豆小眼，一身葛衣小帽的古装，颇有几分《唐伯虎点秋香》里华府家奴的风采。

杨锐百分之百的确信，以前从没见过这个憨头憨脑的憨货，突然间却鬼使神差，一把扯住他的手腕。

“润生，我大伯呢？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什么时候大爷没说，不过刚才我们过来，他也没有拦着，多亏了二夫人面子大，又……”

润生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还在说着什么，杨锐的脑袋却嗡的一下，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另一个人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涌进脑海，和他一样也叫杨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一个同族堂伯名叫杨涟，晚明东林党的第一猛将——杨涟！

东林党大佬如云，很多老资格的大佬在万历朝已是朝廷重臣，杨涟直到万历三十五年才考中进士，初授常熟知县，官场资历平平。

但他在朝争中敢打敢拼，屡立奇功，很快成为东林党少壮派的领军人物，在明末三大案的“红丸案”和“移宫案”中更是冲敌破阵，横扫千军，一举奠定了东林党众正盈朝的大好局面。

天启初年，杨涟一时风头无双。

东林党领袖如当朝首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赵南星，都要让他三分，赵南星作为杨涟的顶头上司，干脆把都察院的院务交给杨涟署理，自己只管着吏部。

在魏忠贤党羽所作的《东林点将录》上，叶向高和赵南星分别对应《水浒传》的及时雨宋江和玉麒麟卢俊义。

杨涟对应大刀关胜。

和杨涟一向焦不离孟的左光斗，同样是万历三十五的进士，同样被视为东林党少壮派的领军人物，同样的敢打敢拼，在《东林点将录》上对应豹子头林冲。

天启皇帝朱由校也屡次夸奖杨涟，是一个大大的忠臣。

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却恨的牙痒痒。

按照法理伦常，明光宗朱常洛死后，本来就应该由长子朱由校——也就是天启皇帝继位。

没有别的皇子皇孙争夺帝位。

杨涟和左光斗却以宫廷政变的方式发动“移宫案”，仓促拥立朱由校登基，并改元天启……原本名正言顺的继位，搞得像篡位一样。

脱裤子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