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3首府【花园】的港口区比飞船舷窗上看到的更破败。这座殖民卫星的壳体内部空间极其宽敞，年久失修的痕迹无处不在。

地面铺的防滑垫早已磨得露出底层的合金骨架，骨架表面有一层被无数双脚反复碾磨后形成的暗色抛光层。循环空气里除了油污味和蛋白棒的酸涩气，还混着从通风管道深处渗出的冷凝水锈味，以及封闭空间里长期居住后积累下来的气息——旧布料、汗水和廉价清洁剂混在一起，像一件被反复洗涤却从未真正晾干的外套。

如此种种，让这么一个本来应该很科幻感很足的地方，变得简直就像太空贫民窟。

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前，门边嵌着一块褪色的铭牌，上面用银河基本语和中文双语标注着这扇门通往的锚地编号和建成日期。

中文的笔画有些已经剥落，但【新东亚合众江南重型造船厂承建】几个字仍然清晰可辨。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裹着一条沾满油污的毯子，眼睛浑浊而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一个早已坏掉的全息广告屏，嘴里无声地嚅动着，反复咀嚼某个早已离开的名字。聆蹇从他面前走过时，大衣下摆擦过老人的毯子边缘，老人没有抬头。

走过这个老人，再向左转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占满整个视野的全息投影公告板。

在最醒目的位置，标示着当日帝国海关的税率调整表，其次呢，是各种各样的招聘广告。全息投影随着底座的老化和接触不良而时不时一闪一闪的，看得人眼睛疼。

一张被撕碎又拼回去的小贴纸贴在公告板角落，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银河基本语刻着一行字：

【您的舰载机巡游银河，而我的兄弟再也没回来。】

笔画粗细不一，很用力，很笨拙的样子，转角处有被指甲反复刮擦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有人用从小块金属碎片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聆蹇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公告板另一侧贴着一张纸质帝国宣传海报，黑色背景上印着一艘威严级战列舰的剪影，舰体下方用银河基本语印着一行标语：【帝国海军——银河系和平的守护者。】

海报的边角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反讽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某个港口工人匆匆贴上去的：【你们的和平就是我的配给站今天又关了。】

几个旅客围在海报前，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有人只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