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忽然停下。
它竖起耳朵,望着林子深处,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不安,是某种更复杂的、林凡从未听过的东西。
他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林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木屋。
木屋已经朽烂了大半,屋顶塌陷,墙体倾斜,门前长满了荒草。但屋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低着头,像在打盹,又像在望着脚边的什么。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银狼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仰头望着她。
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株熬过太多旱季的老树。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不是那种浑浊的老眼,而是清亮的、温润的、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望着银狼,望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林凡看见了。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等到已经不再期待、却忽然等到了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你回来了。”她轻声道。
银狼没有动。
它只是望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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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慢慢伸出手,覆在银狼额上。
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人斑和青筋。但当它落在银狼额头时,银狼轻轻阖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呜咽又像叹息的声音。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走近。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这是别人的重逢。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别走。”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清楚楚。
林凡停下。
他回过头。
女人已经站了起来,扶着门框,望着他。
那双清亮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他左肩——落在那道灰白印记所在的位置。
她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原来是你。”她轻声道。
林凡不明白。
银狼走回他身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腿,像在说:没事的。
女人慢慢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她坚持着,走到林凡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一个头。她仰起脸,望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林凡。”
女人点了点头。
“林……凡。”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她转头看向银狼,又看向他。
“它带你来的。”
不是问,是陈述。
林凡点头。
女人又笑了。
“它等了八百年。”她道,“等一个替辛回来的人。”
“你替辛回来了。”
林凡摇头:“我不是替他回来的。我只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女人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动。
“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才能走到这里。”她轻声道,“那些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都走丢了。”
林凡不懂这句话。
但他记住了。
女人转身,往木屋走去。
“进来吧。”她道,“天快黑了。夜里林子里有东西。”
林凡跟着她走进木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塌陷的屋顶漏进几缕天光,照在满地朽木和荒草上。但角落里有一块地方被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一床薄薄的棉被,一个石砌的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只陶罐。
女人在灶台前蹲下,拨了拨里面的灰烬。
灰烬里还有几点暗红。
她添了几根枯枝,俯身吹了吹。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
林凡在门口站着。
“坐。”女人头也不回地道。
他在门槛上坐下。银狼蜷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阖上眼。
屋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女人从陶罐里舀出些什么,放进一只破碗里,端过来递给他。
林凡低头看——是一碗粥。稀薄,能看见碗底的裂纹,但冒着热气。
“喝吧。”女人道,“只有这个。”
林凡接过碗。
他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淡,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但它是热的。热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像某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在身体里慢慢化开。
他喝完了整碗粥。
女人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什么也没说。
喝完,林凡放下碗。
“你是……”他顿了顿,“辛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