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从车帘缝里看了看巨石边,回身在油灯下落笔。
“有人肯留下,薄命便少一笔。”
唐僧写完这一句,笔尖悬在纸上,墨聚成圆点,洇进前页。
车厢门口传来鞋底蹭过木槛的声音。
孙悟空探进半张脸。
“和尚,你半夜不睡,给谁写判词?”
“写贫僧自己。”
“你还有判词?”
“从前有。”
唐僧翻回前几页。
白虎岭那一页写着妖邪善变,须守本心,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验饭,留样,登记来历。
平顶山那一页原本写贪念乱心,法宝皆为外物,旁边又补了半页。
外物也须查产权,没有出库单的法宝,容易惹官司。
到了乌鸡国,佛经摘录只剩两行,账目心得占了七页。
悟空把油灯拨亮。
“你这字怎么越写越乱?”
“想明白的事多了,手跟不上。”
“写了什么?”
唐僧把册子往回收了半寸。
“私人日记。”
“老孙不看。”
悟空嘴上说着不看,脑袋却朝纸页又伸了一截。
唐僧抬手挡住。
“悟空。”
“行,不看就不看。”
猴头退到门边,金色眼珠还落在最后一行。
王熙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悟空回头。
“和尚夸你呢。”
唐僧把日记合上。
“贫僧没有。”
“写她查账胜过大悲咒,还不叫夸?”
“你看了?”
“老孙识字快,瞥一眼够了。”
王熙凤伸出手。
“拿来。”
“凤施主,这是私产。”
“我知道。”
“那你还要?”
“你拿我的查账流程写心得,算内部资料引用,我核验有无泄密。”
唐僧护住册角。
“日记已经交了知识产权保护费。”
惜春背着画袋从账箱后走来,抬起两根沾墨的手指。
“交过。”
“每月半两,只保灵山不改,不保公中不查。”
“签单时没写这一条。”
“那便不看。”
王熙凤收回手,转身便走。
唐僧望着她的背影,指腹在册角磨了两回。
“只看乌鸡国这一页。”
王熙凤立即转回来。
“早说。”
“不可翻前面。”
“我还不稀罕看你昨日吃了几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