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地听着席间众人闲谈商界百态,偶尔插一句点评,语气不咸不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商圈老人的沉稳城府。
叶静涵对这些利益博弈、资本起落的话题素来无感。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轻落于碗中粒粒分明的白米,看似认真倾听,实则心神早已游离在外,落在无人知晓的空茫处。温顺是她的保护壳,多年来,她早已靠着这副模样,稳稳稳住周家主母的分寸与姿态。
斜对面的周雅,将她这副疏离温和的模样尽收眼底。
周恒这位亲妹,年近半百却保养得宜,妆容精致得体,岁月只在她眼角留下几缕浅淡细纹,可骨子里的精明世故,从不藏在纹路里,尽数敛在那双惯于审视人心的眼眸深处,通透又锐利。
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清蒸鲈鱼放入白瓷碟中,并未急着下咽,抬眼直直看向叶静涵,目光裹着一层审视与打探,似漫不经心,又暗藏深意。
稍顷,周雅放下竹筷,抽出餐巾纸轻拭嘴角,语气松弛随意,仿若在闲谈一桩无关紧要的市井八卦:“大嫂,你听说了吗?言家那位前两天出了车祸,市里新闻都传开了。寰御事后特意发了官方声明,说言司阙本人并无大碍,但那辆车撞得面目全非,车上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只是内情没对外细说罢了。”
言司阙、寰御集团……这些顶层商圈的风波纷争,向来离她的生活很远,从无半分牵扯。叶静涵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未变,垂眸继续夹菜。
周雅却并未就此收口。
她微微前倾身子,刻意压低了语调,褪去了席间闲谈的热闹,可语气里那份“唯有我知晓内情、而你全然不知”的隐秘得意,藏得拙劣又直白,丝丝缕缕都往外溢。
“我爱人所在的中心医院,刚好收治了这次车祸的伤者。”她眸光微亮,字句放缓,精准拿捏着节奏,“十二楼VIP病房,住着个小男孩,姓萧,名叫萧敬泽。”
她刻意将“萧”字咬得清晰厚重,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叶静涵脸上,静静等候,期待从这张永远得体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破绽。
萧敬泽。
萧毅与姚秋的幼子,萧家堂堂小少爷。
叶静涵捏着筷子的手指,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