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往前挪了挪,挨我更近。
“哪句?”他问。
他盯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小时候我听母亲,听父亲,又听刘麻子给我讲故事那般,嘴巴微张着。
期待着。
又紧张着。
“教书先生说:‘与风同赴晚,月下共余生。’”我说出口。
只可惜,我的人生正朝着这几个字的反方向狂飙,早已谬以万里。
不知落地何处。
“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哪儿好?”我问。
我闭上了眼睛。
刘景麻也说过:“边月,你的名字真好听。”
可我干不成事时,他也说:“你真是‘边月’了。边上站着看月亮去吧。”
“姐,”弟弟一脸认真看着我,“教书先生说的,一听就是个有故事的名。”
我没回他。
那时候,父亲跟我说:“幺儿,结一有缘人,许你一生情。”
我心想,这世上那么多人,能遇见一个让自己名字有意义的人,挺好了。
可我遇见了一生的缘。
无解。
“姐,那教书先生叫什么名字?”弟弟又问。
我手指蜷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
弟弟又问了一个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这个问题,四年前有个男孩就问过我。
那天傍晚,一树槐花香。我对他说:“明天黄昏,你还等我。”
我的名取自一个教书先生的字。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
可我的生命里下了一场番茄雨。
我该如何去解?
何以正解?
“姐,那你后来……见过那教书先生没有?”他问。
“听过。”我说。
“后来呢?”他问
“后来番茄雨来了。”
“什么雨?”他蹙眉疑问。
“挖洋芋。”我拄着锄头,没敢回他,“快点!麻溜挖洋芋!”
“哦。”他又瘪了嘴。
天黑了。
风又起了。
苞谷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母亲当年在晒谷场上搓苞谷的声音。
那个黄昏,是爱。
我回头看着弟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