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谈妥了?

除非朝廷和白莲教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交易。

“李老爷,”德林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难你,是跟你谈生意。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李芝兰咬着牙:“十万两?”

“不。”德林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摇了摇,“这次不是十万两。这次是——一百万两。”

李芝兰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一百万两。

他李芝兰在川东经营了几十年,名下的银号、盐号、当铺、田产、房产、货物,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两。一百万两,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底。

“你疯了。”李芝兰脱口而出,“一百万两,我拿不出来。”

“你拿得出来。”德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李老爷,你在夔州府城有三家银号、两家盐号、一家当铺,在成都、重庆、汉口都有分号。你在川东的田产少说也有两千亩,在城里的房产不下十处。再加上你囤积的盐、布、粮食、药材。总家当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两。一百万两,你拿得出来。”

李芝兰的脸色变了。

这个人,怎么对他的家底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调查我?”,李芝兰的声音发冷。

“只是提前了解下。”德林微微一笑,“做生意嘛,总得知道对方有多少本钱。”

李芝兰咬紧牙关,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不给呢?”

德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很失望的样子。

“李老爷,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说这种糊涂话?”,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带进来。”

侧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人押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人走了进来。那人低着头,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像一条丧家之犬。

押他进来的人把他往地上一推。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起头来——

李芝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刘之协。

那张脸,虽然瘦得脱了相,虽然满是瘀青和血迹,但李芝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芝兰!韩贵!”,刘之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芝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刘之协落到了这个人手里,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跟白莲教之间的所有勾当、所有的脏事,这个人全都知道了。

“李老爷,”德林站在刘之协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芝兰,“这个人,你认识吧?”

李芝兰没有说话。

“刘之协,白莲教的叛徒,出卖了白莲教,投靠了你李老爷。”

德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李芝兰的耳朵里,“你让韩贵带人去截王三槐的粮,就是他提供的消息。你在白莲教内部安插了多少眼线,也是他经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李老爷,如果我把此人交给钦差大人,你觉得你在这大清还有地方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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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芝兰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怎么办?认栽?还是.....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韩贵。

韩贵的手早已经按在刀柄上了。看到李芝兰的目光,他身体微微前倾,决定以自己的命为代价杀了刘之协。他知道自己不是影子的对手,但只要能在第一时间杀掉刘之协,就算自己死了,对方也就没了人证。

只是就在此时,影子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站在了韩贵面前,一只手掐住了韩贵握着刀柄的手,另一只手的短刀抵在韩贵的喉咙上。

韩贵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刀柄脱手,“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说过,”影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动一下,你的喉咙就碎了。”

韩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芝兰的护卫们想要上前,但看到韩贵被制住的场面,全都僵在了原地。不是不敢,是来不及,影子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们连刀都没拔出来。

德林朝影子使了个眼色。影子松开了韩贵的手腕,但短刀还抵在他的喉咙上,没有移开。

“李老爷,”德林走到李芝兰面前,弯下腰,与他的眼睛平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如果我想杀你,昨晚你在家里就死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李芝兰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低头。

“你想怎样?”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德林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厅内的人,然后看着李芝兰,“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李老爷,其它人先退下。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退出了会客厅。

德林也朝影子点了点头。影子收刀,退到门口,但没有走远。韩贵捂着手腕,满脸怨毒地盯着影子,也被李芝兰挥手赶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德林和李芝兰两个人。

德林拖了一把椅子,坐到李芝兰对面,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那个笑眯眯的、带点痞气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沉稳的、冷静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的布局者。

“李老爷,”德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知道大巴山上现在有多少人吗?”

李芝兰没有回答。

“三万多。”德林竖起三根手指,“三万多活不下去的百姓,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上了山,跟了王聪儿。他们不是天生的匪,他们只是想活命。”

李芝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德林的身体前倾,目光直视李芝兰,“大巴山上的那三万人,不是你的敌人。他们可以是你的合作伙伴。”

李芝兰愣住了。

“你想想,”德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小片花园,几株腊梅还在开着,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巴山上有什么?棕皮、桑丝、药材、木材、竹子,漫山遍野都是。这些东西在山上不值钱,可运到山下,经过你的手加工、转卖,能翻多少倍?”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芝兰:“棕皮可以编绳索、制蓑衣、做床垫,你拿到市面上卖,利润至少三倍。桑丝可以织绸,川绸虽然比不上杭绸,但也不差,卖到北方去,利润五倍起。药材更不用说,大巴山里的天麻、杜仲、黄连,都是上品,卖到药铺里去,十倍利润都不止。”

李芝兰的目光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商人听到利润时本能的反应。

“李老爷,你在川东经营了几十年,生意做到成都、重庆、汉口,可你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海外去?”。

德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海外,南洋、西洋,那些地方的人不认识川绸,不认识大巴山的药材,不认识棕制品。可如果你能把这些东西运过去,那就是独门生意,利润是你现在的几十倍!”

李芝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