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老爷,活的都扒拉回去了。这些死的,咋整?”
篓里的鱼苗不过指头长,裹着黄泥,白肚皮挤作一团。周既明往后避了避溅起的泥点,指向岸边记账的书吏:“先过秤,报姓名住址。损失查实,栖山县衙垫赔。”
老汉抠了抠耳朵,眼睛亮起来:“真给钱?给了钱,这死鱼归谁?”
“还归你。”
老汉立刻把竹篓抱回怀里,走出几步又转身:“那俺拿盐巴一巴,还能吃不?”
“能不能吃问郎中。”周既明看着他那副生怕县衙反悔的模样,又补了一句,“盐钱不在损失里,本官不赔。”
老汉把竹篓往怀里一紧,嘀咕道:“俺的鱼都死了,还得倒贴一把盐。”抱着篓子走得飞快。
贺平川一直等他走远,才道:“周大人认账倒痛快。”
“令是我批的。”周既明从损失册上抬起头,“不认,难道等那老汉把鱼养活了再来?”
守渠的何老六缩在木闸阴影里,袖口叫渠水浸得发黑。被点到名字,他磨磨蹭蹭挪过来,将昨日的手令捧在两只掌心里。
周既明接过纸,又叫人取来两县分水旧约,并排铺在桌上。
手令只有四个字:有水尽引。
旧约却把时辰、闸高和两县水量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压着府衙大印。
“为何开三闸?”周既明指着那个“尽”字。
“大人明鉴。工房差爷拿着纸,说是您的死命令。”何老六两只湿手把纸边捏出了皱,“小的认字少,只认得这个‘尽’。寻思有多少水便得搂多少;少开一闸,回头怪小的不尽力,这差事还要不要……”
周既明没替自己找话。他取过笔,先在核查记录上写下“县令手令含混”,又在下一行记了何老六未按旧约复核,落款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