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县库确实很配合

“县库只剩一千零二十三文,你还养人做未必成的东西?”

周既明看了一眼院里忙着搬木料的几个人:“所以只养了十来个。”

严复礼合上账册:“带路。”

百工试作坊是县衙东北角的一座旧仓院。严复礼刚跨进门,脚下“哐啷”一响,一块方形沟盖被踩得翘起,另一头重重磕在沟沿上。

严忠一把扶住他。

满院匠人也同时回头。

魏作头把刨子往案上一撂,先瞪沟盖,后看贵客:“哪个兔崽子又把这块破板铺回门口了?”

抱扫帚的小徒弟缩了缩脖子:“昨儿沟上那块裂了,我瞧它大小正合适……”

“大小合适,踩起来也合适?”魏作头一脚把木板踢开,“夜里打更的踩上一脚,半条街都得以为谁家拆门。”

他骂完才冲严复礼拱手:“官老爷见谅。做砸的东西,底下人舍不得扔,总想着先凑合。凑合来凑合去,今日把您也绊进来了。”

严复礼低头看看鞋底,又看向半边院墙。

那里堆着漏水的木桶、歪斜的车轮、烧裂的陶管,还有一只七八十斤重的木便桶。多数东西拴着小木牌,有的只留制作者姓名,有的在裂处画了一道墨线。

“既然做砸了,为何不劈了烧柴?”

魏作头立刻挡在那堆破烂前:“这桶箍错了,榫眼开偏了,陶管火候过了。留着让徒弟摸一回,比我骂十回管用。那只便桶倒能烧,可它沉成这样,劈柴还得先雇俩壮丁搬,犯得着么?”

周既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

另一边的架子上也摆着几件成品:能单块掀开的沟盖、磨坏便能另换的枣木轴头套、拆洗不必敲墙的短陶管。东西不大,牌上的字倒写得密密麻麻。

院外忽然有人喊:“老魏!轴头套又裂了!”

一个冻红脸的车夫抱着裂成两片的旧轴头套冲进来。严忠的手刚往腰间一按,便看清来人背后只有两车腌菜。

魏作头夺过木件瞧了一眼:“上回叫你用枣木,你舍不得三文,拿软杂木凑。今日再裂,怪谁?”

“这回不省了。”车夫吸着鼻涕,把十五文拍进他手里,“临河还等菜,快些。”

小徒弟从架上取下一只枣木轴头套,带着锤子、木楔和油罐跑到门外。过了一刻,旧套卸下,新套楔紧,车轮重新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