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体自燃的诅咒

审讯室内的灯光惨白,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皮,死死贴在四壁上。

空气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咆哮与嘶吼,反而安静得让人耳膜鼓噪。

秦烈坐在铁桌这一头,手里捏着那枚被岁月和血污浸蚀的警号胸章——01375。

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上面的凹痕,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拉大锯。

桌对面,周子豪被铐在审讯椅上,脸上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不说话,就像是个在考场上提前交卷后,欣赏监考老师焦虑神情的优等生。

秦烈没有立刻发问。

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他深知沉默才是最锋利的刀。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倒计时。

“这东西,哪来的?”秦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粗砂。

他把胸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周子豪面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

周子豪垂下眼帘,目光在那枚胸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秦警官,这不就是个破铁片吗?我在废品站捡的,看着挺别致,就留着玩了。怎么,犯法?”

“玩?”秦烈猛地前倾,上半身越过桌面,那股混合着雨水、烟草和血腥味的压迫气息瞬间笼罩了周子豪,“这上面有干涸的人血,DNA比对结果马上就能出来。三年前牺牲的缉毒警,他的警号,你说你是捡着玩的?”

周子豪抬起头,眼神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再次浮现:“死人的东西,不就是废品吗?只有活人才有价值……或者说,只有让死人‘活’过来,才有价值。”

“比如你在冷库里搞的那套把戏?”秦烈冷冷地盯着他,“想通过模仿杀人来致敬谁?那个‘教父’?”

听到这两个字,周子豪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笑得身体在审讯椅里乱颤,手铐撞击着金属扶手,哗哗作响。

“秦警官,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什么教父?我只是个杀猪的。至于赵德发,他该死,我杀他,是因为他欠我妹妹一条命。这就是因果,这就是逻辑,简单,纯粹。”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警号?”秦烈的手指猛地按住那枚胸章,指节发白,“你在向谁挑衅?还是说,这也是那个‘教父’给你的剧本?”

周子豪突然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尽管被椅子束缚,但他还是极力凑近秦烈,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调说道:“秦烈,你真以为你能看见真相?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这枚胸章……它不是挑衅,它是……入场券。”

秦烈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暴戾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周子豪的衣领,将他连人带椅子扯得晃动起来。

“入场券?入谁的场?去哪?”

“去地狱啊……”周子豪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或者,去天堂。谁知道呢?”

秦烈举起了拳头。

这一刻,规矩、条例、后果,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他只想把这个疯子嘴里每一颗牙都敲碎,直到吐出那个名字。

“砰!”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秦烈!住手!”

一道冰冷严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秦烈即将爆发的怒火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韩冰,市局督察处的“黑面神”,警队里出了名的只认条令不认人的机器。

秦烈的拳头停在半空,距离周子豪的鼻尖只有不到两厘米。

周子豪甚至没有眨眼,反而挑衅地挑了挑眉。

秦烈咬着后槽牙,慢慢松开了手,顺势帮周子豪理了理衣领,动作却粗暴得差点勒死对方。

“韩督察,进门不敲门,这也是督察处的规矩?”秦烈转过身,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痞气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冷得吓人。

韩冰大步走进审讯室,身后跟着两名拿着记录仪的督察员。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烟味,目光落在秦烈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内务条令》及审讯回避原则,作为三年前‘8·17’案件的关联人,你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不适合继续审讯嫌疑人周子豪。”韩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公事公办得让人牙痒,“这枚胸章是重要物证,督察处已经接管了。周子豪将移交给二队接手。”

“放屁!”秦烈猛地一拍桌子,“案子是我破的,人是我抓的。这孙子嘴里还没吐干净,现在移交,等于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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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命令,不是商量。”韩冰冷冷地打断他,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甩在桌上,“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动用私刑?你想扒了这身皮吗?”

秦烈刚想反驳,目光却扫到了那个文件夹封面上的红戳——那是市局最高级别的“加急出警令”。

“这又是什么?”秦烈眯起眼。

“十分钟前,市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韩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地点是‘云顶天宫’A座顶层,户主是赵天霸的独子,赵大伟。报警人是赵家的私人管家,声称……赵大伟在自家客厅里,烧没了。”

“烧没了?”秦烈一愣,这个词用得太不专业,也太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