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被缓缓吊起。
在经过马德才身边时,秦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电梯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机油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就在这混乱的气味交响曲中,秦烈的鼻翼微微扇动。
他闻到了。
在马德才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警服上,在那股中年男人特有的烟味掩盖下,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幽香。
那是沉香。
顶级的老山檀香。
那种味道很特殊,带着一种寺庙里的肃穆和陈腐气。
就在半小时前,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浴池里,当秦烈和那个“屠夫”梁德森贴身肉搏、匕首格挡住对方开山刀的那一瞬间。
他在那个杀人机器般的壮汉身上,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梁德森是个满身血腥的屠夫,身上只应该有火药味和血腥味,绝不可能有这种文人雅士才玩的熏香。
除非……他在动手之前,刚刚见过一个身上常年带有这种味道的人。
而在整个市局大楼里,只有马德才的办公室里,常年点着这种昂贵的盘香。
秦烈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寒意比刚才的失血还要彻骨。
原来鬼一直就在身边。
甚至就在刚才,那只鬼还想借着“救援”的名义,拿走那份可能记录着他罪证的“703”档案。
“苏浅浅……”
担架被抬出电梯井,外面的新鲜空气涌入肺部。
秦烈感觉到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正从四周向中心吞噬。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跟在担架旁的苏浅浅的衣角。
苏浅浅立刻凑近:“我在。”
“除了林国栋……谁都别让碰这个袋子……”秦烈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尤其是……那个胖子。”
苏浅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烈指的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腰,那双清冷的眼睛扫过正满头大汗指挥现场的马德才,随后微不可察地对秦烈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用证物保全锁把它锁在我的勘察箱里。除非把我的手剁下来,否则谁也拿不走。”
秦烈终于松开了手。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无尽的黑暗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救护车的警笛声凄厉地响起,红蓝色的光芒在废弃工厂的墙壁上疯狂旋转,像是一场荒诞的舞会。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马德才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辆远去的救护车。
他脸上的焦急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平静。
他抬起手,有些烦躁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沉香手串,用力地盘搓着,直到指关节发白。
“命真大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雨声中。
三天后,海港市第一人民医院。
特护病房外的走廊上,两个年轻的刑警正在值班,无聊地翻看着手机。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
秦烈猛地睁开眼睛,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肋骨处已经被固定带死死缠住,稍微一动就痛得要命。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记忆回笼。
老鬼的死状、703档案、马德才身上的檀香味……
还有陈建国莫名其妙的“保外就医”。
这里不安全。
医院是开放环境,如果马德才真的是内鬼,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自己在这个病床上“意外”死亡。
比如换一瓶药水,比如制造一起医疗事故。
秦烈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他咬着牙,强忍着眩晕感,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衣柜挪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
那个703档案袋里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看。
但他有一种预感,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可能只是一根导火索。
而这座城市地下埋藏的炸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