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他指尖的压力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秦烈的整个世界,被压缩在了右手掌心下那块冰冷的金属压敏板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悬浮撞针通过液压管传递出的微弱震动,像是某种活物在他掌下不安地躁动,随时准备挣脱束缚,释放毁天灭地的力量。
痛觉,正在从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以及过度紧绷的右臂肌肉中,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的酸涩感,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他就是这台死亡天平上最脆弱的砝码,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整个天平的崩塌。
头顶上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梁德森疯了。
他精心设计的“艺术品”,他引以为傲的道德审判舞台,被秦烈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夺走了控制权。
这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侮辱。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在十米高的脚手架上疯狂地攀爬、跳跃,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不……不应该是这样!平衡!艺术需要绝对的平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电焊切割金属般的尖利。
秦烈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那个微胖的身影正在做什么。
梁德森抓住了连接穹顶照明系统的一根主缆线,那缆线有成年人手腕粗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其从固定卡扣上拽下来。
他在制造震动。
这是最愚蠢,也最直接的办法。
只要脚手架因为结构失衡而产生剧烈晃动,甚至倒塌,那股冲击力足以瞬间打破秦烈用手指维持的脆弱平衡。
“嘎吱——”
脚手架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块固定用的螺栓被梁德森疯狂的摇晃震松,带着灰尘和铁锈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啪嗒。”
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砸在秦烈身旁不到半米远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细小的石屑溅在他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他依旧纹丝不动,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液压管里的撞针。
它因为这微弱的震动,向左偏移了不到零点一毫米。
秦烈的指尖肌肉下意识地增加了一丝力量,将其硬生生顶了回去。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老雷,”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稳得像磐石,“准备强攻方案。这孙子撑不了多久了,他会选择同归于尽。”
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雷强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腻味的冷气从他脚边弥漫开来。
秦烈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快速移动。
是苏浅浅。
她没有听从秦烈的指令撤离,而是冲到了展台侧面一个被掀翻的推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