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被抹除的目击者

刺鼻的臭氧味和烧灼塑料的焦糊气味混杂在一起,狠狠地冲刷着秦烈的鼻腔。

怀里苏浅浅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缺氧后遗留的生理性痉挛,每一次颤动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走廊里乱成一团,特警队员们举着盾牌,看着他从那个被强行破开的洞口里拖出一个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警报声依旧尖锐刺耳,像是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秦烈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半跪在地,小心地将苏浅浅平放,让她侧过身,确保呼吸道通畅。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角呛出生理性的泪水,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秦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眼神却依旧清亮,透着一股不属于劫后余生的冷静。

“别说话。”秦烈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脱下自己满是尘土和玻璃碎屑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手掌触碰到她冰凉的胳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后怕催生出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暴怒。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那群已经放下武器、正手忙脚乱联系医疗组的特警。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他用盾牌卡住、已经变形的防火门上。

这道门,这套系统,本该是保护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却在今晚成了凶手最完美的帮凶。

他们不是在针对苏浅浅,他们是在向整个海港市警局示威。

是在用最嚣张的方式,嘲笑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壁垒。

“秦队,”技术科的小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毫无血色,“服务器日志全被清空了!对方的入侵路径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除了那条打印指令,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秦烈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实验室破洞。

苏浅浅已经被赶来的急救人员用担架抬走,但她那台被强制关停的笔记本电脑还留在原地,屏幕在应急灯的照射下,一片漆黑。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

莫凡可以远程操控通风系统,修改服务器日志,甚至利用一个被遗忘的打印机。

那么,在系统被攻击、所有程序被强制终止的那一瞬间,会不会有某些未来得及被彻底清除的缓存数据,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一样,被锁死在内存的某个角落?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不顾脚下踩着玻璃碎渣发出的“咯吱”声,径直走到苏浅浅的工作台前。

空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已经随着破口的出现而迅速下降,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依旧挥之不去。

他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又将电池卸了下来,然后重新装上,按下了开机键。

这是最原始的强制重启,也是对付大多数软件锁死最有效的方法。

电脑风扇发出一阵艰难的轰鸣,屏幕亮了起来。

系统在崩溃前启动了自动修复程序,桌面上弹出了十几个“程序未响应,是否关闭”的窗口。

秦烈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右下角一个正在闪烁的红色警告图标上。

那是一个苏浅浅自己编写的、用于监测外部数据入侵的防火墙软件。

它在系统崩溃的最后一刻,似乎截获了什么东西。

秦烈点开图标,一个简陋的日志窗口弹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乱码,但在日志的最底部,他看到了一个被标记为“异常数据包”的附件。

文件很小,只有几百KB,后缀名是.tmp,一个临时缓存文件的格式。

他双击文件,系统提示无法识别。

秦烈皱了皱眉,右键选择用音频播放器强行打开。

一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静电噪音猛地从扬声器里炸开。

秦烈下意识地调低音量,将耳朵凑了过去。

在嘈杂的电流声背景下,他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声音。

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一个孩子压抑的哭泣,很快也归于沉寂。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种极富节奏感的、清脆的敲击声。

“嗒……嗒……嗒……”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在秦烈的太阳穴上。

他熟悉这个声音。

这不是高跟鞋,不是拐杖,而是盲人探路时,那根细长的盲杖敲击水泥地面的独特声响。

频率固定,不疾不徐,仿佛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在死亡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

音频的最后,是一个男人低沉而模糊的自语,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因为数据破损,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词:“……清理……干净……目标……棚户区……”

棚户区!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海港市的老城改造进行了快十年,如今还保留着大规模棚户区的,只剩下西城区的“鸽子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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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龙蛇混杂,是城市光鲜外表下最大的一块疮疤,也是巡警们最头疼的治安盲区。

他猛地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秦烈!立刻给我查‘鸽子笼’棚户区今晚有没有报案!任何异常情况都要!”